
晚上八点半。
张泽禹站在那扇沉重的雕花铁门前。夜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却吹不散他掌心黏腻的冷汗。
腰侧的软组织挫伤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像牵扯着神经。他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抬起手,按下了门铃。
门无声地开了。
周然站在门后,那张刻板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张先生,慕总在二楼露台。”
周然侧身让路,连一句多余的客套都没有。
张泽禹低着头,踩着厚重的羊毛地毯,脚步虚浮地走上楼梯。这座别墅大得空旷,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熟悉的、冷冽的冷杉香水味。
现在,这股味道对他来说,既是致命的诱惑,也是勒紧脖颈的绞索。
二楼露台。
慕清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真丝睡袍,慵懒地陷在藤编沙发里。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薄荷烟,猩红的火星在夜色中明灭。
“来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吐出一口青烟。
张泽禹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双手死死揪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清清姐。”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藏不住的颤音。
慕清转过头,视线在他苍白的脸颊和微微佝偻的腰背上扫过。
“站那么远干什么?”

她拍了拍沙发旁边的地毯,
“过来。”

张泽禹咬了咬牙,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他没有坐沙发,而是顺从地、极其卑微地,屈膝跪坐在了地毯上。
这个姿态,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说明他现在的处境。
他彻底认了命。
慕清垂下眼,看着脚边这个曾经被哥哥们护在身后的老小。他仰起头,眼眶通红,像极了一只在雨夜里被淋湿、无处可去的小狗。
她的目光突然顿住了。2
这眼神咋盯人嘴唇啊
张泽禹的视线,正惊恐地落在她的嘴唇上。
那里有一道明显的破口。虽然已经结了血痂,但在冷白皮的映衬下,依旧触目惊心。那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野兽般的咬痕。
张泽禹的呼吸停滞了。他脑海里闪过苏新皓发疯的脸,闪过左航被打断肋骨的惨状。是谁?还有谁敢在慕清脸上留下这种痕迹?
“好看吗?”

慕清看着他变幻莫测的脸色,突然轻笑了一声。
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挑起张泽禹的下巴。

“不……不敢。”
张泽禹猛地瑟缩了一下,连连摇头,眼泪瞬间砸在慕清的手背上,

“清清姐,我什么都没看见。”
“左航被苏新皓废了,你知道了吧。”

慕清没有理会他的眼泪,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他颈侧跳动的动脉。
张泽禹浑身一僵,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知、知道了。”
“苏新皓现在是我门前最凶的一条狗,逢人就咬。”

慕清微微倾身,凑近了他的脸,吐出的烟草气息喷洒在他的鼻尖,
“那你呢?小禹。你来找我,是想当什么?”

张泽禹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底防线轰然倒塌。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慕清的手腕,把脸深深地埋进她的掌心里。

“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哭出了声,声音破碎不堪,

“只要你别赶我走……别像丢掉左航那样丢掉我。”
慕清看着伏在自己膝盖上颤抖的脊背。眼底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欣赏战利品般的冷酷。
她最擅长的,就是把高高在上的人踩进泥里,把纯洁无暇的人染上污浊。
“乖。”

慕清另一只手插进他柔软的发丝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
“只要你听话,我保证,苏新皓不敢动你一根头发。”

这是一句承诺。也是一道彻底锁死他灵魂的锁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