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露台边,朱志鑫的背影猛地一僵。
那感觉就像是有一股寒流从他的尾椎骨瞬间窜上了后脑,让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些投射过来的无数道视线,性质已经发生了变化。
它们不再只是单纯的玩味和看热闹,还多了一层更令人难堪的、看好戏的揣测。
人们在揣测他们这个被强行捆绑在一起的小团体,是不是已经从内部开始分崩离析了。
朱志鑫猛地转过身。
他隔着半个宴会厅,越过攒动的人头,死死地盯着吧台旁的张极。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暴戾和凶狠。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混杂着背叛感的痛楚和愤怒。
而在另一个角落,左航的脸色比刚才被李董骚扰的张泽禹还要难看。
他惨白着脸,手里的香槟杯快要被他失控的力道捏碎了。
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濡湿了他的手指,冰冷刺骨。
慕清那句“还是你懂事”,对他而言,无异于一个响亮至极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他之前所有为了维护所谓自尊而表现出的僵硬、抗拒和挣扎,在张极这教科书一般的“顺从”面前,都显得像一个不懂事的、幼稚的、可笑至极的笑话。
他肋骨下方皮肤上烙印的那枚铃铛,此刻仿佛不再震动。
它变成了一块顽固的寒冰,那股冰冷的寒意正顺着他的血液,一点点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从里到外都开始发冷。
他甚至无法控制地开始轻微发抖,像一只被抛弃在雪地里的幼兽。
张极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他既没有去看朱志鑫喷火的目光,也没有理会左航煞白的脸色。
他只是平静地伸出手,用指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然后他向慕清微微躬身,以一个无可挑剔的姿态,转身退回了刚才靠着的那面墙边。
他重新抱起手臂,微微垂下头,恢复了他那副置身事外的、冷漠的旁观者姿态。
仿佛刚才那个亲手奉上酒杯,点燃全场引线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但所有人都清楚,从今往后,张极这个名字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将拥有完全不同的分量。
慕清又喝了两口酒,便觉得索然无味。
她从高脚凳上轻盈地滑下来,墨绿色的丝绒裙摆扫过光洁的地面,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她没再看任何人,径直穿过人群,走向了宴会厅深处的那一间私人休息室。
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的瞬间,那股始终压在所有人头顶的无形气压,才终于稍稍松懈下来。
宾客们重新开始交谈,音乐似乎也变得真实了。
朱志鑫几乎是在那扇门关上的同一秒就迈开了步子。
他大步流星地朝着张极的方向走去,目标明确,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怒气。
他的步伐很重,昂贵的定制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嗒、嗒、嗒”的清脆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再次被吊起来的紧绷神经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