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泽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这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拉上了厚重的窗帘,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整个房间将外界的阳光与喧嚣都彻底隔绝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只有电脑屏幕上彩色的音轨波形图在不断跳动。
那屏幕在黑暗里散发着微弱又冰冷的光。
光线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脸色看起来苍白得不真实。
他戴着监听耳机,把音量调到了最大。
鼓点、贝斯、合成器的声音充满了他的耳朵。
这些电子音符是他亲手创造和调试的。
它们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他整个人严密地包裹起来。
他想用这种方式,屏蔽掉外界的一切声音。
他想屏蔽掉客厅里那台新钢琴。
那台黑色的钢琴,强势地宣告着它的存在。
他想屏蔽掉朱志鑫和左航之间压抑的争吵。
那种沉默之下的暗流,仿佛随时都会爆发。
他想屏蔽掉张极脸上越来越冷的讥诮。
那是一种好像已经看透了一切的表情。
他更想屏蔽掉苏新皓。
屏蔽掉他每次经过自己身边时,身上那股属于另一个女人的白茶香气。
这个家,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家了。
它变得巨大、冰冷,充满了看不见的暗流和谎言。
他觉得自己是这个家里最弱小、最胆怯的一个。
他没有地方可以逃。
只能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缩起来,假装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
就在这时,手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那道光在漆黑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张泽禹的身体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
他没有马上拿起手机去看。
他甚至有股冲动,想直接关机,把它扔进抽屉最深处。
但他不敢。
他知道信息是谁发来的。
在这个家里,每个人都陷在自己的情绪里。
没有人会想起他,也没有人会来打扰他。
除了她。
那个名字,他甚至不敢在心里默念。
手机屏幕亮了一会儿,又暗了下去。
几秒钟后,它再一次固执地亮起。
一次,又一次。
就像一只极有耐心的猫,在用爪子不轻不重地拨弄着它的猎物。
张泽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那明灭不定的光紧紧攥住了。
最终,他还是输了。
他像是下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伸出颤抖的手,拿起了冰冷的手机。
他的指尖因为紧张而有些潮湿,连续两次输错了密码。
屏幕上是她发来的微信。
没有命令,也没有质问。
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那条消息很简洁,像一句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温柔咒语。
【下午有空吗?】
【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猫咖,里面的猫很可爱。】
【一起去坐坐?】
张泽禹看着这几行字,大脑一片空白。
猫咖。
这个词听起来就充满了柔软、温暖和慵懒。
这和他现在所处的这个冰冷、压抑的家,完全相反。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里的样子。
午后温暖的阳光,空气里混合着咖啡和猫毛的安心气味。
还有那些蜷在沙发上,发出咕噜咕噜声的毛茸用的小动物。
那地方,像一个他只敢在梦里想象的避难所。
而她,那个搅乱了所有人,让大家痛苦不堪的“漩涡”中心。
此刻,却像一个最体贴的姐姐。
向他这个被所有人遗忘在角落的、胆怯的弟弟,伸出了一只手。
他明知道这只手很危险,却又无法抗拒。
他没有回复。
他只是把手机紧紧攥在手心。
冰冷的金属外壳很快就被他手心的汗浸湿了。
他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不争气的心脏,正发出擂鼓般的巨大轰鸣。
那声音里,一半是恐惧。
而另一半,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羞耻的,无法言说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