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真的有些累了。
一种倦怠感,从心底最深处,像冰冷的海水一样慢慢泛了上来。
这股潮水包裹住她,让她感到四肢沉重,连思维都变得迟缓。
她厌倦了。
厌倦这种无休止的情感拉扯,厌倦这些男人带着各自的偏执闯入她的生活。
她甚至连多说一句刻薄的话,来欣赏一下他此刻的窘态,都提不起任何兴致了。
力气好像被抽干了。
“算了。”

她终于开了口。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重的疲惫。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像是在对自己说,结束这一切吧。
又像是在对他,下达最后的宣判。
“随便你吧。”

这四个字,比任何尖酸的嘲讽都更具杀伤力。
因为它代表着彻底的、不加掩饰的漠不关心。
说完,她直起身,从那种居高临下的、带着审判意味的姿态中抽离了出来。
她的身体不再前倾,重新靠回沙发背上,拉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
她端起茶几上那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威士忌。
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显得温润。
她站起身,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吧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孤单的声响。
她将杯子稳稳地放回原处,玻璃杯底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又是一声轻响。
整个过程,她没有再看他一眼。
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一团空气。
张极僵硬地坐在沙发上,像一尊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石膏雕像。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随着她的背影。
她的背影很纤细,却又挺得笔直。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容任何人侵犯的疏离感。
他以为,她会就这么直接走向她的卧室。
她会关上门,将他这个狼狈的不速之客,彻底遗忘在这个巨大的、冰冷的客厅里。
她会任由他在这里自生自灭,直到天亮。
然而,她却在通往卧室的走廊前,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对着前方的空气,用一种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语调,说道:
“你要走,门没锁。”

这句话,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城市遥远的嗡鸣在持续。
张极的心跳,在那一刻几乎停止。
他等待着,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
片刻之后,她又补充了一句。
“不想走的话……”

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又似乎只是单纯的停顿。
张极感到自己的心脏被这短暂的停顿给揪紧了。
“……那边是客房。”

她用下巴,朝着走廊深处的方向,随意地指了指。
那个动作,漫不经心到了极点。
“我今晚可以大发慈悲,允许你留宿。”

这句话说得,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主人,在施舍路边一只无家可归的、淋湿了的流浪狗。
那份施舍里,没有同情,只有居高临下的怜悯和一丝不耐烦。
张极的心,又被这轻描淡写的羞辱,狠狠地刺了一下。
钝痛感从胸口蔓延开来。
就在他以为这就是全部的时候,她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但是。”

这个转折词,让他刚刚沉入谷底的心,又悬了起来。
“如果你决定留下,”

“我希望明天早上十点,能在这张餐桌上,”

“看到一份合我心意的早餐作为你的‘住宿费’。”

话音落下。
她再也没有任何停留,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
卧室的门被轻轻地合上了。
“咔哒”一声。
门锁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声音,将他与她的世界,再一次,彻底地分割开来。
张极独自一人,被留在了这片巨大的黑暗里。
客厅的灯光很暗,城市的夜景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投射进来,将光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觉得自己也被切割成了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