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冷月照暗香疏影,朔风停雪落无声。
*
杨姑娘伸手接住一颗飘落的光点,那果实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着光。
然后渐渐地、渐渐地暗了下去,像是完成了一生的使命,安静地沉睡了。
兰夫人(杨兰心)“很短暂,”
杨兰心轻声说,目光落在那颗已经失去光芒的果实上,
兰夫人(杨兰心)“可是很美。”
兰夫人(杨兰心)“即使短暂,也曾绚烂过。”
锦觅看着她的侧脸,看着那些光点在她脸上投下的明明灭灭的影子,忽然觉得心里头那股堵了几天的东西一下子散开了。
不是因为想通了什么,而是因为她终于不再纠结了。
锦觅“杨姐姐,”
锦觅开口,语气比平时认真了许多,
锦觅“这几日我忙着处理药材没有来看你,我听说你得了金牌,心里替你高兴,可又觉得……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怕我一开口,就说错话。”
杨兰心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映着满天的光点,像是两颗被洗过的琥珀。
兰夫人(杨兰心)“得了金牌,我也很意外。”
杨兰心的睫毛轻颤,慢慢垂下。

锦觅笑了笑,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
锦觅“杨姐姐,我想跟你义结金兰。”
杨姑娘微微一怔。
锦觅生怕她拒绝,连忙又补充道:
锦觅“我知道这个话说得有些唐突,可我是真心的。我听说宫门里的规矩多。”
锦觅“日后若是杨姐姐真的嫁入宫门,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来圣医族找我,我一定帮你。”
她说得真诚,眼睛里没有半分杂质,像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
杨姑娘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锦觅以为她要拒绝了,心里头开始打鼓。
可杨兰心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可锦觅看见了。
她看见了杨姑娘眼睛里泛起的薄薄的水光,看见了那双淡色的瞳孔里映着的满天星光,看见了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兰夫人(杨兰心)“好。”
杨姑娘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锦觅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花园中央有一块平坦的青石,月光照在上面,像是一面天然的供桌。
锦觅拉着杨姑娘在青石前跪下,面朝月亮,双手合十。
锦觅“我,锦觅……”
杨姑娘也合着双手,微微低着头,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轮廓映得柔和而宁静。
兰夫人(杨兰心)“我,杨兰心……”
锦觅便接着说了下去,声音清清脆脆的,在夜空中回荡:
锦觅“今日与杨姐姐结为金兰姐妹,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苍天在上,明月为证。”
杨姑娘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风,却字字清晰:
兰夫人(杨兰心)“今日与锦觅妹妹结为金兰姐妹,此生不负。”
她们对着月亮拜了三拜。
满天星的光点在空中缓缓旋转,像是一场无声的花雨,洒落在她们的发间、肩头、衣襟上。
那些光点忽明忽暗,像是无数双温柔的眼睛,在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礼成之后,锦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笑嘻嘻地挽住杨姑娘的胳膊:
锦觅“杨姐姐,以后我就叫你姐姐了,你可不能反悔。”
杨姑娘看着她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嘴角弯了弯,伸手将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兰夫人(杨兰心)“不会反悔。”
她说。
夜色渐深,满天星的光点开始一颗一颗地暗下去,像是完成了使命的精灵,安静地沉入梦乡。
可那片光河已经在杨姑娘的心里留下了痕迹,哪怕天亮之后一切归于沉寂,她也知道,曾经有一刻,她是被光笼罩着的。
锦觅挽着杨姑娘往回走,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说明天要带什么好吃的来,说后天要带她去看另一种新培育的花,说以后成了婚也不能不理她,要常来信。
杨姑娘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偶尔笑一下。
她没有告诉锦觅的是,嫁入宫门的女子,此生便不能再踏出宫门一步。
娘家再远,也不过是一封书信的距离,隔着重重高墙,隔着层层规矩,隔着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她也没有告诉锦觅,今日这场结拜,或许是她此生最后一场发自内心的欢喜。
可那又怎样呢?
至少此刻,她是欢喜的。
回到住处,锦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想起宫相徵说的那句话——“既来之,则安之”。
她想,她大概是明白了。
有些事情不需要想得太清楚,有些人不需要离得太远。
既然心里想去,那就去;
既然心里想对她好,那就对她好。
就这么简单。
徵宫小院,躺在床上的锦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弯弯的,很快就睡着了。
窗外,月光如水,洒了一地清辉。
远处,女客院落里的那盏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