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觅“那这雪莲……”
锦觅看着框里她已经摘下来的雪莲,脸上浮现有些不好意思的讪笑。
雪重子“摘了的雪莲就算了,你拿走吧。”
这么大一个洞窟,冷冷清清的,就住着这么一个白发小少年。
没有旁人,连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
她虽然也是一个人从花界来到凡间,可在圣医族她身边好歹有羌活、姑姑、大巫她们,后来到宫门又认识了桃红、杨姐姐她们。
她是精灵,何况年幼,千年的时间就只是时间而已。
但在水镜里,即使有肉肉、老胡、长芳主他们的陪伴,小小的水镜也已经满足不了她的世界。
而凡人寿命只有短短百年,十几年相当于占据一个人的十分之一。
人是群居生灵,十几年的孤寂很容易将一个活人变成一个死物。
眼前这个少年,小小年纪,却过得如此孤寂。
锦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锦觅“那……”
锦觅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锦囊,递给雪重子,
锦觅“这个给你,就当是谢礼了。”
雪重子低头看去。
那锦囊不大,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他伸手接过来,解开系带,往掌心里一倒。
是一把雪莲种子。
颗颗饱满,粒粒圆润,在青白色的光芒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一看便知是上好的种子。
雪重子微微一怔。
他抬起那双灰色的眼睛,看向锦觅。
锦觅已经背上了竹筐,拍了拍身上的灰,冲他笑了笑:
锦觅“你那雪莲确实养得好,可我看品种有些单一了。我给你的这些种子是我自己培育的品种,开出来的花比你现在这些大一圈,花期也长,你种在水池边上,来年便能开满一池。”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送出去的不是价值连城的雪莲种子,而是一把不值钱的野花籽。
雪重子握着那把种子,指尖微微收紧。
他没有说谢谢,只是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锦觅也不在意,摆了摆手:
锦觅“那我走了啊,多谢你的雪莲。改日若有机会,我给你带些好吃的来。”
说完她便转身往洞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补充了一句:
锦觅“对了,你那雪莲真的养得挺好的,就是别老一个人闷在这里,怪冷清的。”
话音落下,她的背影便消失在了洞口的光线里。
可锦觅不知,白发少年郎自长大便在这里生活。
他不出去,是后山对他的规矩,也是他对自己的规矩。
人走后,洞窟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溪水叮咚的声音,和雪莲在水池中轻轻摇曳的细微声响。
雪重子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锦囊,目光落在洞口的方向,许久没有移开。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种子,又看了看水池边锦觅方才蹲过的地方。
那里的青苔被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印子,还没有完全回弹。
雪重子“徵宫,”
他轻声呢喃,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雪重子“……哥哥。”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像是一潭死水里忽然落入了一片花瓣,漾开一圈极细极淡的涟漪,转瞬又归于平静。
可那片花瓣没有沉下去。
它浮在水面上,轻轻地、慢慢地旋转着,怎么也停不下来。
雪重子攥紧了手中的锦囊,将那些种子收回袋中,系好系带,收入袖中。
他转过身,重新走向洞窟深处,白衣白发在青白色的光芒中渐渐模糊,仿佛融入了那片光影之中,再也分不清哪里是他,哪里是光。
只有水池中那些雪莲还在静静开放着,一朵一朵,像是一片片凝固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