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

偶开天眼觑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

＊

翌日，锦觅照例往女客院落去。

前几日她跑得勤，路已经走熟了。

穿过那道月洞门，绕过前头的正院，沿着回廊往深处走，便是待选新娘们住的地方。

她从厨房讨了一小罐蜂蜜，说是山上野蜂采的，最是养人，杨姐姐脸色苍白，兑水喝正好。

正走着，忽然听见前面几个白衣女子聚在廊下说话。

“……听说了吗？金牌只有两块，咱们这一批好几十号人呢……”

“可不是，能拿到金牌，那便是十拿九稳了。执刃大人选妻，历来都是从金牌里头挑的。”

“也不知是哪两位姐姐这般有福气……”

锦觅本来没在意，脚步不停地往前走。

可“金牌”两个字落在耳朵里，到底勾起了几分好奇。

她脚下顿了顿，偏头看了那几个女子一眼。

那几个女子也看见了她，说话声顿时一低，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带着几分拘谨和打量。

锦觅没多想，直接凑了上去，笑眯眯地问，

锦觅“你们方才说的金牌，是什么东西呀？”

几个女子面面相觑。

其中一位胆子大些的，看了看锦觅，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您……不知道？”

锦觅诚实地摇了摇头。

那女子便解释起来，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锦觅的神色，像是怕说错了什么话。

“宫门挑选新娘，是有规矩的。所有备选新娘都要先进行评估，就是昨儿个请大夫来查的那一项。然后根据综合评价的结果，给每个人颁发金、玉、木三色牌子。”

“金牌是最好的，”

另一个女子接话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向往，

“拿到金牌的人综合素质最高，将会首先被挑选。不出意外的话，执刃的新娘便会在手持金牌的人中产生。”

锦觅“哦”了一声，明白原来是关于昨日的检查的。她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脱口问道，

锦觅“那谁得了金牌？”

问完才觉得这话有些冒失，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几个女子又对视了一眼，方才说话的那位抿了抿唇，低声道，

“有两位姐姐得了金牌。一位是江南来的杨姑娘，另一位……”

锦觅只听清了前半句。

“杨姑娘”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后面的话便再也听不进去了。

她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还挂着，可眼神已经空了，像是魂魄被什么东西勾走了，只剩下一具躯壳站在原地。

那几个女子后来又说了些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见。

等她们说完告辞离去，锦觅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罐蜂蜜，指节微微泛白。

怅然若失。

她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

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的，找不到着力点。

杨姐姐得了金牌，这不是好事吗？

说明杨姐姐身体好，资质也是拔尖的。

这些新娘来到宫门，不就是想被选中吗。

金牌是最好的，拿了金牌便能被执刃选中，便能成为新娘，便能……嫁人。

锦觅在心里把这些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每一遍都觉得应该是高兴的事，可她的嘴角就是扬不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蜂蜜罐子换到另一只手上，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