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霜色未退,徵宫西南角的宫殿突然发出一声闷响。
“轰隆——”
瓦木塌陷,尘土扬得老高。
当值的侍卫赶忙跑去禀报,以为是“地龙翻身”。
等宫远徵赶到,宫子羽、宫紫商、云为杉、金繁等正围在断壁外。
宫远徵一到,众人都看向他。
昨夜奇遇,醒来仿佛大梦一场,可是彼此消息一通,竟然真有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
正想查清楚起由,徵宫一角却无故塌陷,让人紧绷的心不免又一条,多事之秋啊。
宫紫商担忧地看向几人中年纪最小的远徵弟弟。
宫尚角负手而立,看着眼前,眉心紧蹙。
宫远徵“哥。”
宫远徵走到哥哥旁边,然后问,
宫远徵“这是怎么回事?”
宫尚角“塌陷得不深,却露出暗室。”
宫尚角“我已命人封锁,等侍卫收拾好,再一探究竟。”
宫远徵“好。”
断壁残垣被绳索圈起,十余名侍卫接力搬椽清瓦。
日影渐渐升高,碎木交杂,发出清脆裂声。
约莫两刻钟,塌陷处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仅容一人俯身进入。
宫子羽拂去肩头灰土,回首笑,
宫子羽“远徵,你们徵宫藏宝,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宫远徵撇了撇嘴,不与争,眼睛看向那入口,心里莫名发紧。
暗室无光,侍卫点燃明火递给宫尚角,众人依次而下。
室顶低矮,四壁以青砖砌就,严丝合缝,密封性极好。
空间并不阔朗,横竖不过两间卧房大小。
除了中央一张乌木短案,便是沿墙码放的三只桐木箱。
箱面覆着厚尘,却难掩暗红漆色,一看便知有些年头。
宫紫商蹲身,以指尖揩出一只描金锁扣,眼睛顿时亮了,
宫紫商“有箱不开,天理不容!”
宫远徵本想阻止,话到嘴边又咽下——他也想知道,里面究竟藏了什么。
怕有暗器伤人,金繁上前替宫紫商打开,
“咔哒——”
铜锁弹开,箱盖掀起的一瞬,没有腐朽的味道,却是花香扑面,封存十余年的箱子像是在时间的滩涂上搁浅了。
最上层整整齐齐码着小衣小袍,颜色鲜艳,全是上乘云锦。
宫紫商拎起一件展开——
大红肚兜,锦线绣双鲤,鱼尾以金线勾鳞,鳞光闪动,像要跃出布料。
上官浅“这锦鲤……”
上官浅眸底闪过异色,轻声道,
上官浅“梦里满月的远徵,穿的不正是这件?”
众人围住宫紫商,仔细看她手里的衣物,确实是梦里远徵穿过的,随后齐刷刷看向当事人。
宫远徵耳根“腾”地红了,伸手想夺,被宫紫商轻巧躲过。
宫紫商“别急呀,让姐姐再欣赏欣赏。”
她故意把肚兜举高,鲤鳞映着灯火,晃得人眼花。
宫远徵“这里面…都是我小时候穿过的衣服。”
宫远徵仔细翻认箱子里的其他衣服,发现这些都是他曾经穿过的。
宫远徵“为什么会被存放在这儿呢?”
宫子羽“别急,这还有两个箱子,我们再看看。”
第二箱开启,一股淡淡的桐油味飘散。
宫子羽“这是…一个木马?”
宫子羽看到宫远徵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马,疑惑道。
木马,雕工圆润,马鬃以真马尾扎成,可摇可推。
除了木马,上官浅看见箱子里装的都是小孩子玩的玩具。
有蹴鞠球,鹿皮缝制,边角磨得发白,显然曾被踢过百八十回。
有白玉做的九连环,环环相扣,叮当作响。
还有巴掌大的机关鸟,拧一发条,便扑棱翅膀,似要冲昏暗的宫阙飞回旧日时光。
宫远徵怔怔拾起九连环,指腹触到环内侧一道浅刻:圆圆。
他忽然想起,曾有个温柔声音哄他:“解开了,娘就给你放纸鸢。”
后来纸鸢飞得多高他已不记得,只记得那双手替他理顺环扣时,指尖的温度。
第二箱,里面装的都是他小时候玩过的玩具。
紧接着是第三个箱子,宫远徵心里暗暗有些期待,觉得自己好像马上要接触到这间屋子里最大的秘密了。
宫子羽“跟套娃似的,大箱套小箱。”
轮到第三个箱子,宫子羽一层层拆,最后捧出一只巴掌大的紫檀匣。
匣面以螺钿嵌出微缩海棠,花心镶一粒夜明珠,幽光盈盈。
最外层束着一条寸宽绸带,上写簪花小楷:
“予我儿远徵,岁岁存念。”
落款——锦觅。
“锦觅”是他母亲的名字,宫远徵呼吸一滞,指尖微颤着解开绸带。
匣内铺软缎,嵌十八颗浑圆珍珠,颗颗直径近寸,冷光流转,如把缩小的明月锁在一掌之间。
宫尚角“好手笔。”
连宫尚角都低声赞叹,
宫尚角“颗颗走盘,价值连城。”
更贵重的是那份心意——
十八珠,谐音“时时要”,一珠一岁,一愿一安。
灯火摇曳,却不及这小小一盒珍珠的光亮。
密室灯影摇曳,宫远徵怀里的紫檀匣敞开着。
十八颗明月般的珍珠静静躺在软缎上,冷光流转,似在呼吸。
宫紫商好奇心最盛,凑过去准备捏起一颗,
宫紫商“我看看是不是真的一般大小——”
指尖刚拢住珠身,她整个人倏地僵住。
那一瞬,灯火、尘埃、众人……所有景象像被水晕开的墨,迅速褪成空白。
唯有她一人身处其中。
空白之后,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一个熟悉的宫室出现在她面前。
这里是商宫的前厅,房门向两别敞开,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宫紫商惊讶地发现那人竟是她爹——宫流商,准确来说是身体健全,尚未残废的宫流商。
宫流商背对门口,肩背绷得笔直。
“以后我的事,你少管!”
一声暴喝,如炸雷滚过屋梁。
宫紫商吓得心口一缩,条件反射地后退半步。
她太熟悉父亲发脾气的场景了——
确切说,她自小就怕听到这个声音。
记忆里,只要宫流商抬高音调,接下来便是摔杯、砸盏、或者更糟。
她想逃,脚却像被钉住。
宫流商猛地转身,目光穿过她——
紫商这才惊觉,父亲看的并不是自己,他们之间还隔了一个身着黑金华服的男子。
那男子背影挺拔,却散发着不输于她爹的气势。
“砰!”
茶盏砸地,碎瓷四溅。
宫子羽“紫商?宫紫商!”
肩膀被大力摇晃,宫紫商一个激灵,视野骤然收缩。
灯火、尘埃、众人……重新灌回感官。
她仍站在密室,指尖还捏着那颗珍珠,只是珠身烫得吓人。
宫子羽伸手在她眼前晃,
宫子羽“看珍珠看傻了?想要也要问问主人啊。”
宫紫商却像被烫到,猛地把珍珠放回匣子里,连退三步,然后指着匣子,声音发颤,
宫紫商“我我我……见鬼了?”
宫子羽“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