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光在苏挽月眼前翻涌，她感觉自己的灵脉正被神秘宝石一点点蚕食。恍惚间，五百年前的雪夜再次浮现——少年无暮将半片竹叶塞进她嘴里，剑穗上的雪落在她尚未化形的狐毛上，像撒了把碎钻。而现在，那片竹叶的光芒正在她体内挣扎，试图驱散吞噬一切的黑暗。
“挽月，醒醒！”
无暮的声音穿透混沌，苏挽月猛地睁眼，发现自己躺在苦情树下，后颈的狐纹宝石正发出诡异的黑光，将周围的花瓣染成血色。无暮握着长明剑跪在她身旁，剑尖深深插入泥土，剑穗竹叶上凝结着冰晶，那是他用最后的剑意冻结的时光。
“你融合了蚀心瞳的核心。”涂山容容的声音从树影中传来，她的狐眼不再猩红，却布满血丝，“初代家主在宝石中设下‘镜心劫’，若你无法勘破自己的执念，就会被永远困在幻境里。”
苏挽月这才发现，苦情树的年轮上竟刻满了她与无暮的记忆——剑冢共战、祖祠破妄、分祠溯缘，每一幕都被染成黑白，唯有两人相握的手还留着绯色。镜花幻灵扇残片悬浮在半空，映出她后颈的宝石中，无数个“她”正重复着放弃的瞬间。
“执念？”苏挽月喃喃自语，指尖抚过长明剑的剑穗，“我的执念，从来都不是力量，是……”
话未说完，苦情树突然发出悲鸣，树干上浮现出初代家主的虚影：“净心灵脉的宿主，你以为融合蚀心瞳就能逆转命运？”虚影抬手，天空中浮现出巨大的契约卷轴，“看看吧，这是你母亲当年与我定下的血誓——她用自己的灵脉为祭，换你成为剑意容器。”
镜花幻灵扇映出血誓内容，苏挽月的泪砸在落叶上：母亲确实与初代家主做了交易，但代价不是让她成为容器，而是让双生剑意有了对抗妄心的可能。而现在，初代家主的最后封印，正藏在苦情树最深处的“续缘井”中。
“无暮，去续缘井！”苏挽月推着他的肩膀，“那里藏着解除镜心劫的关键。”
无暮握紧长明剑跃入树洞，续缘井的水面倒映着无数个他与苏挽月的结局：在剑冢同归于尽、在祖祠被妄心吞噬、在分祠被蚀心瞳碾碎……每一个结局都以她的眼泪告终，唯有最新的倒影中，苏挽月的狐纹宝石正在吞噬他的剑意。
“原来镜心劫的真相，是让我们看见所有BE的可能。”无暮的声音在井中回荡，他的指尖划过水面，倒影突然破碎，露出井底的石匣，“但命运从不是单行道。”
石匣中躺着半片染血的竹叶，正是五百年前他刻下“平安”的那片。竹叶上用狐文写着：“当双生剑意与净心同燃，苦情树下，无需续缘。”
苏挽月的狐纹宝石突然炸裂，她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体内剥离——那是初代家主的最后一丝执念。她望向苦情树，看见无暮正捧着染血的竹叶走出树洞，剑穗上的冰晶融化，露出下面刻着的“长明”二字，与她尾椎骨的印记完美契合。
“还记得在剑冢我说的话吗？”无暮将竹叶贴在她掌心，剑意顺着相触的皮肤涌入，“这次，我们一起改写结局。”
两人的剑意与净心灵脉在苦情树下共鸣，树干上的黑白记忆突然染上色彩。苏挽月看见母亲的虚影站在树影中，向她轻轻点头，而远处，涂山雅雅正带着涂山弟子清扫黑狐族的残党，容容则在修复被破坏的分祠结界。
就在这时，苦情树的金光突然被乌云遮蔽。苏挽月后颈的宝石碎片再次凝聚，映出黑狐娘娘的残魂正附着在初代家主的虚影上，而他手中握着的，是能操控蚀心瞳余威的“镜心令”。
“苏挽月，你以为毁掉蚀心瞳就能真正自由？”初代家主的声音带着疯狂，“镜心劫的最后一关，是让你在‘守护天下’与‘拯救爱人’之间做出选择。”
无暮突然咳嗽着跪倒，长明剑上的竹叶再次枯萎——他的剑意因为强行对抗镜心劫而濒临消散。苏挽月看着他逐渐透明的身影，又望向远处因蚀心瞳余威而陷入混乱的涂山，终于明白母亲当年的无奈。
“我选……”她握紧长明剑，剑尖指向自己心口的净心灵脉，“让所有人都有选择的权利。”
话音未落，镜心令发出刺耳的尖啸，苦情树的年轮开始逆转。苏挽月感觉自己的记忆正在被抽取，而无暮的身影，正随着年轮的逆转逐渐消失。最后一刻，她将染血的竹叶塞进他手中，用尽全力喊出那个在心底重复了五百年的名字：
“无暮——”
当一切归于寂静，苏挽月发现自己站在现代的涂山街头，手中握着的是一本未完成的漫画稿，书名是《狐妖小红娘·无暮长明》。街角的咖啡厅里，戴围巾的男生正对着她笑，他的剑穗上，半片竹叶在阳光下闪烁，与她后颈的胎记完美契合。
（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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