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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兄弟离间

囚龙溺情

暮春的雨丝像细针般扎在御花园的汉白玉栏杆上,慕昱珹握着那封密折的手指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宣纸上"季念泽私通北疆"的字迹被雨水晕开,像一滩挥之不去的墨渍。他站在九曲桥中央,望着湖面上随波逐流的落花,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季念泽在这里为他捞起落水的玉佩时,袖口沾着的也是这样的粉色花瓣。

"陛下召见臣弟,不知所为何事?"温润如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慕昱珹转身时看见季念泽穿着青竹纹的锦袍,腰间系着他去年赏赐的翡翠双鱼佩,脚步轻快地踏上桥来。少年皇帝注意到他发梢还沾着雨珠,想来是接到口谕后匆忙赶来,心中不由得一痛,却又在触及密折上的字迹时骤然冷硬。

"季念泽,"慕昱珹将密折拍在石桌上,玉镇纸砸在青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你自己看吧。"季念泽挑眉接过,目光扫过字迹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翡翠佩在腰间晃出慌乱的弧度:"陛下,这是诬陷!臣弟对天起誓,从未与北疆有过任何往来!"

"起誓?"慕昱珹冷笑一声,指尖划过石桌上未干的雨水,"去年冬天你说要去西山祈福,实则去了哪里?"季念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来。慕昱珹只觉胸腔里有团火在烧,烧得他眼眶发烫:"你说要为母妃抄经,却带着一队暗卫去了边境!季念泽,你当朕是瞎子吗?"

"陛下听臣解释!"季念泽向前半步,却被慕昱珹后退避开。少年皇帝撞在栏杆上,腰间的玉带硌得生疼,眼前却闪过季觉圣昨日在书房的模样——他倚在紫檀木椅上,指尖转着那封密折轻笑:"陛下可知,令弟这些日子都在忙些什么?"此刻季念泽眼中的慌乱与那日摄政王眼中的狡黠重叠,慕昱珹只觉一阵眩晕。

"解释?"他抓起石桌上的青瓷茶盏砸向地面,碎片飞溅间季念泽下意识抬手护在他身前,小臂上立刻划出一道血痕。慕昱珹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抓起案上的朱砂笔甩在对方衣襟上:"你明明知道朕最恨背叛!当年太子谋反时,朕亲眼看着他被弓弦勒断脖颈!你以为朕会放过你吗?"

血色顺着季念泽的袖口蜿蜒而下,在青竹纹上开出妖冶的花。他望着眼前癫狂的少年皇帝,忽然想起七岁那年,他们在御花园偷摘葡萄,慕昱珹被蜜蜂蜇了手背,也是这样红着眼睛掉眼泪,却还要硬撑着说"朕不怕"。可此刻那双眼睛里盛满的不是眼泪,而是刺骨的冰寒。

"陛下当真不愿听臣弟分辩?"季念泽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在风雨中碎成齑粉。慕昱珹别过脸去,盯着湖面上自己扭曲的倒影,听见自己说:"你走吧。从今日起,朕与你...再无瓜葛。"

雨势忽然变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噼里啪啦作响。季念泽站在桥上,任由雨水浸透衣衫,望着慕昱珹颤抖的肩膀,忽然发出一声苦笑。他解下腰间的翡翠双鱼佩,放在石桌上,玉佩与碎裂的茶盏相碰,发出清越的响声:"原来在陛下心里,臣弟连解释的机会都不配。"

慕昱珹盯着那枚玉佩,想起当初亲自为季念泽系上时的情景。少年笑着说:"以后臣弟就是陛下的眼睛,替陛下看遍这万里河山。"可如今,这双眼睛却被指认为叛徒。他伸手去够玉佩,指尖却在触到的瞬间被碎片划破,鲜血滴在双鱼佩上,像极了当年太子颈间的那道血痕。

季念泽转身离去的背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慕昱珹忽然想起什么,抓起案上的密折冲上前:"至少告诉朕...为什么要这么做!"话音未落,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却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住。熟悉的雪松与沉水香扑面而来,慕昱珹抬头,撞进季觉圣似笑非笑的目光里。

"陛下小心。"摄政王的手掌按在他后腰上,指尖隔着湿衣摩挲着脊椎凸起的骨节,"若是摔着了,臣可要心疼坏了。"慕昱珹浑身僵硬,看着季觉圣俯身捡起那枚翡翠玉佩,在指尖转了两圈:"这不是念泽的佩饰吗?怎么碎成这样?"

"不用你管!"慕昱珹猛地推开他,却在退开时看见桥栏外季念泽的身影正穿过月洞门,腰间已然没了那抹翠绿。他忽然想起方才季念泽转身时,发间似乎有几根银丝——原来不知不觉间,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喊"陛下"的少年,也已生出华发。

"陛下何必动怒?"季觉圣掏出手帕替他擦拭指尖的血,指腹碾过伤口时故意加重力道,"念泽心性不定,做出这等事也算意料之中。"慕昱珹盯着他眼底的戏谑,忽然想起密折上的字迹与季觉圣的笔迹有七分相似,心中猛地一沉。

"是你...是你设计他!"少年皇帝踉跄着后退,后腰抵在冰凉的栏杆上,"你故意让朕看到那封密折,故意提起他去西山的事,你就是想让朕与他反目!"季觉圣挑眉,指尖抬起他下巴,拇指碾过他颤抖的唇瓣:"陛下终于聪明了一回。可就算知道又如何?现在满朝文武都知道季念泽通敌,陛下觉得,还有谁会站在你这边?"

慕昱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浮现出今早朝上群臣的嘴脸——当他质问季念泽时,那些平日对他唯唯诺诺的大臣,竟无一人替季念泽说话。原来早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季觉圣已经织好了网,只等他亲手剪断最后一根救命的绳索。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破了洞的风箱,"他是你亲弟弟!"季觉圣忽然轻笑出声,手指滑进他湿润的发间,抓着后颈迫使他仰头直视自己:"因为只有当陛下一无所有时,才会明白谁才是你唯一的依靠。"

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边露出一线惨白的光。慕昱珹望着季觉圣眼中翻涌的暗潮,忽然想起方才季念泽离去时,袖口沾着的不是花瓣,而是泥点——原来他不是从府中赶来,而是从城外匆匆奔回,或许...是去查证什么。可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陛下看这御花园,"季觉圣搂着他的腰转向湖面,"春日繁花似锦,到了冬日还不是一片荒芜?人也是一样。"他的唇落在慕昱珹潮湿的额角,舌尖舔过他眼角的泪痣,"只有臣,会永远陪着陛下,从青丝到白头。"

慕昱珹闭上眼,任由泪水混着雨水滑落。他想起季念泽方才转身时,眼底那抹痛楚的光,像极了他十二岁那年误杀雪狐时,小兽临终前的眼神。指尖的伤口还在渗血,滴在季觉圣的衣襟上,开出一朵小小的红花。他忽然明白,自己早已不是那个能主宰生死的皇帝,而是被困在金丝笼里的雀儿,连折断翅膀的权利都没有。

"季觉圣,"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空洞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赢了。"摄政王低笑出声,手掌顺着他脊背向下游走,在尾椎处轻轻一按:"不,陛下,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慕昱珹睁开眼,望着湖面上漂浮的茶盏碎片,忽然想起季念泽曾说过,碎玉不可复原,就像人心。可此刻他掌心的翡翠双鱼佩虽然裂痕累累,却还在倔强地反射着微光,像极了他心底那点即将熄灭的希望。

只是不知道,这希望之火,还能撑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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