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水比想象中温暖。

苏晏屏住呼吸，任由身体下沉。谢云殊的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光线在水面之上渐渐消失，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就在他肺叶开始灼痛时，突然被一股力量猛地拽向一侧。冰凉的手指抚上他的后颈，谢云殊的唇贴上来，渡来一口气。

"哗啦——"

两人破水而出。苏晏剧烈咳嗽着，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幽暗的甬道里。石壁上嵌着发光的苔藓，映出一条向下的阶梯。井水在他们脚边打着旋，却没有漫上台阶。

"这是......"

"苏家地宫。"谢云殊拧着衣角的水，"真正的封印之地。"

台阶上刻着古老的符文，与苏晏心口的金纹如出一辙。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阴冷。苏晏注意到谢云殊的步伐越来越慢，肩头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要不要休息？"

谢云殊摇头："猫妖很快会追来。"

地宫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门上浮雕着七只形态各异的猫。谢云殊从怀中取出那枚仅存的青铜铃铛，轻轻挂在门环上。

"需要苏家的血。"他看向苏晏。

苏晏割破手指，将血滴在门环上。青铜门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圆形的石室。七盏长明灯环绕着中央的石台，台上放着一个——

"棺材？"

确切地说，是一具小巧的青铜棺，约莫孩童尺寸。棺身上缠着密密麻麻的红线，线上串着无数微型铃铛。

谢云殊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不对......这布置被人动过。"

苏晏凑近细看，发现青铜棺的盖子已经错开一条缝。更诡异的是，棺木周围散落着几枚新鲜的猫爪印。

"它已经逃出来了？"

"不全是。"谢云殊轻轻抚过棺盖，"只是一部分......就是你体内那一半。"

石室突然剧烈震动。长明灯的火焰蹿高三尺，变成诡异的绿色。谢云殊猛地将苏晏拉到身后："它来了！"

猫妖的身影在石室入口浮现。比起井外的形态，此刻它更加接近人形，只是脊背上仍覆盖着漆黑的毛发。

"聪明的小祭品。"猫妖拍着手，"居然能找到这里。"

它踱步到青铜棺旁，爱怜地抚摸着棺身："三百年了......我被你们苏家分尸镇压，魂魄锁在七处。这里的，是我的心脏。"

苏晏突然明白了："所以父亲收集青铜铃铛......"

"是为了阻止我重组魂魄。"猫妖轻笑，"可惜啊，他没想到最重要的'容器'就在身边——苏家嫡系血脉，天生就是最好的锁魂器。"

谢云殊的手指悄悄在背后画着符："晏儿，等会我拖住它，你去把棺材——"

"没用的。"猫妖突然出现在谢云殊面前，利爪抵住他的喉咙，"你以为我不知道双生咒的弱点？"它另一只爪子按在苏晏心口，"只要同时毁掉你们两个......"

剧痛袭来，苏晏看到自己的皮肤下凸起游动的黑影。与此同时，谢云殊的脸色也迅速灰败下去。

猫妖凑近苏晏耳边："想知道当年真相吗？你父亲不是要杀你......是要救你。"

它指向青铜棺："三百年前，苏家先祖用亲生骨肉作祭，将我分尸镇压。每一代都会选一个孩子作为'容器'，而你......"爪子轻轻划过苏晏的脸，"本该是这一代的祭品。"

苏父的身影突然浮现在石室门口。老人浑身是血，手中捧着一个沾满泥土的陶罐。

"晏儿......接住！"

陶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猫妖厉声尖叫，丢下两人扑向苏父。苏晏本能地接住罐子，发现里面装着一颗干瘪的——猫心。

谢云殊眼前一亮："放回棺材！快！"

猫妖的利爪已经刺入苏父胸膛。老人死死抱住它，冲苏晏喊道："记住......苏家的责任不是镇压......是超度......"

苏晏冲向青铜棺，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谢云殊从背后抱住他，将自己的血抹在陶罐上："一起。"

这一次，他们顺利靠近了棺木。当猫心被放回棺中的刹那，整个地宫剧烈震动。猫妖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身体开始分崩离析。

"不——！"

它疯狂地扑向青铜棺，却在触碰到棺木的瞬间化为黑雾。雾气中浮现出无数猫影，一只接一只地投入棺中。

苏父瘫倒在地，胸口的血洞触目惊心。苏晏冲过去扶住他，却发现老人的眼睛恢复了清明。

"结束了......"苏父气若游丝，"三百年的债......终于......"

最后一缕黑雾消失在棺中。谢云殊用尽全力合上棺盖，那些红线自动缠绕上来，将青铜棺重新捆得严严实实。

长明灯的火焰恢复了正常的颜色。苏晏抱着父亲逐渐冰冷的身体，发现老人嘴角带着释然的笑。

"他用自己的命......完成了超度。"谢云殊跪坐在一旁，声音疲惫，"现在，只剩你体内那一半了......"

苏晏低头看着心口的金纹，发现颜色已经淡了许多。谢云殊的手覆上来："双生咒可以慢慢解......我们有的是时间。"

地宫开始坍塌。谢云殊拉起苏晏："该走了。"

在他们身后，青铜棺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渐渐沉入地底。

（第八章·下完）

古井锁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