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弥漫的祠堂里,青铜铃铛的碎片散落一地。
苏晏握着断剑的手微微发抖,剑尖已没入心口半寸。鲜血顺着金色符文蜿蜒而下,在衣襟上洇开暗色的痕迹。他看见谢云殊的瞳孔骤然紧缩,苍白的脸上终于出现裂痕。
"住手!"
猫妖的厉喝声在耳边炸响。苏晏感到手腕被无形的力量钳制,断剑再难推进分毫。他抬头看向猫妖少年——对方脸上戏谑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慌。
"你疯了?"猫妖一把掐住他的下巴,"这一剑下去,他也会死。"
苏晏扯了扯嘴角:"这不正是你们想要的?"
祠堂突然剧烈震动。供桌上的烛台倾倒,烛泪在地面凝结成诡异的猫爪形状。苏晏心口的血滴落在那些蜡痕上,竟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谢云殊趁机挣脱束缚。他踉跄着扑到苏晏身前,染血的手指按住那道伤口。苏晏这才发现,对方的指尖冰凉得不似活人。
"别做傻事。"谢云殊的声音很轻,"我答应过要护着你。"
这句话让苏晏想起很多事。想起小时候爬树摔下来时,谢云殊也是这样挡在他身前;想起去年冬天他染了风寒,谢云殊彻夜不眠地守在榻边。这些细碎的回忆像一根针,轻轻戳破了强撑的勇气。
猫妖突然大笑起来:"真是情深义重。"他抬手一挥,苏父的身体猛地抽搐,"可惜你们忘了,我手里还有这张牌。"
老人痛苦的呻吟在祠堂里回荡。苏晏看见父亲裸露的皮肤下,黑色的绒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指甲变得尖利,嘴角撕裂至耳根——这变化比先前更加可怖。
"住手!"苏晏挣扎着要起身,却被谢云殊按住肩膀。
"他在加速转化。"谢云殊低声道,"这不是普通的附身,是......"
"是献祭。"猫妖接话,金瞳里闪着恶意的光,"用至亲之人的肉身作容器,这可是你们苏家祖传的秘术。"
晨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晏突然注意到,猫妖站的位置始终避开着阳光。一个荒谬的猜想浮上心头。
"你不是真正的猫妖。"苏晏盯着对方脚下的影子,"你也是容器。"
猫妖少年的笑容僵在脸上。
谢云殊趁机掷出三枚铜钱。钱币在空中燃起幽蓝的火焰,精准地钉在猫妖的影子上。少年发出凄厉的惨叫,身形开始扭曲变形。
"你说得对。"谢云殊扶着苏晏站起来,"他不过是借尸还魂的伥鬼。"
铜钱燃烧的火焰中,猫妖少年的皮肤如蜡般融化,露出下面森森白骨。更骇人的是,骨架上缠绕着无数金线,线的另一端延伸向祠堂深处。
"跟着金线走。"谢云殊捡起地上的断剑,"能找到真正的施术者。"
苏晏刚要迈步,突然听见父亲微弱的呼唤。老人已经半猫化的脸上,竟恢复了一丝清明。
"晏儿......井......"
这含糊的字眼让苏晏浑身一颤。他想起那口被铁链封锁的古井,想起井底诡异的鬼市。所有的线索突然串联起来——
"真正的猫妖在井里。"他抓住谢云殊的手腕,"父亲这些年收集青铜铃铛,不是要复活猫妖,是要......"
"镇压它。"谢云殊接上他的话,眼神复杂地看向奄奄一息的苏父,"我早该想到的。"
猫妖少年的残骸突然暴起,枯骨如利箭般射来。谢云殊推开苏晏,自己却被一根肋骨贯穿肩膀。鲜血喷涌而出,在白衣上绽开刺目的红。
"走!"谢云殊咬牙折断那根骨头,"去井边毁掉铃铛!"
苏晏犹豫了一瞬。他看着重伤的谢云殊,又看向正在异变的父亲。最终,他捡起地上的断剑,头也不回地冲向庭院。
晨雾中,那口古井上的铁链正在剧烈颤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封而出。井沿上挂着的七枚青铜铃铛无风自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苏晏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中的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