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望向层叠无尽的深山,轻声道。

“走吧。我们去看看。该拦的恶,我们不能放;该救的,我们也不能错伤。”
雪茸在前引路,踩着落满松针的小径往山深处走。
穿过一片竹海的时候,他们遇见第一个被迫作恶的妖。
那是一株竹妖,本体是一株老斑竹,化形是个面色苍白的少年,手腕缠着漆黑的锁链,锁链尽头隐在山北黑雾的方向。
他看见三人过来,眼底挣扎万分,指尖竹叶凝聚成锋利的竹刃,却迟迟不肯挥过来。
“快走……” 竹妖少年声音发颤,“黑风老妖的咒锁拴着我。若是今日不拿活人的气息回去,他就要碾碎我扎根的竹根,让我魂飞魄散。我不想伤人,可我没有办法。”
竹叶在他身侧簌簌震颤,一边是活下去的本能恐惧,一边是不愿伤害旁人的本心,两种力量拉扯着他,妖力紊乱,周身的竹枝不受控制地疯狂生长,刺穿旁边的岩石。
薄荷握紧桃木令,青色微光缓缓铺开,探向那道漆黑咒锁。
令牌传来反馈:咒力强横,竹妖本身并无杀心。他自百年前诞生,常年守着这片竹海,过往还会帮迷路的旅人指引方向。直到黑风老妖扩张势力,闯进竹海,擒住了他。
苏昌河缓步上前,声音放得很轻。

“我们不逼你伤害我们。但你也不必顺着老妖的命令伤人。我们试着帮你斩断咒锁,你信我们一次?”
竹妖少年猛地抬眼,眼里满是不敢置信。长久以来,捉妖师看见他,只会直接挥剑斩杀;老妖那边,只有无休止的胁迫。
从来没有人问一问,他愿不愿意作恶。
就在薄荷催动桃木令去触碰咒锁的瞬间,远处黑雾翻涌,一声阴冷狂笑席卷竹海:“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也敢动我的人!”
狂风卷着碎石扑面而来,黑雾凝聚成巨大的狼首虚影,正是黑风老妖的一缕分身。
他是这一带最大的恶妖,修行数百年,心性暴戾,以恐惧、生魂滋养修为,四处抓捕弱小精怪,种下咒控,驱使他们下山劫掠村落。那些被控制的小妖,都是他手里的棋子。
“一群低贱精怪,本就该供我驱使!” 黑风老妖的声音像磨砂石头摩擦,“世人厌恶我们妖族,我便让人间流血。既然人和妖不能相容,那索性搅得这片天地永无宁日!”
桃木令骤然光芒大涨,苏昌河迅速侧身挡在薄荷身前,指尖捏起方才从令牌里习得的清心诀,打散扑面而来的黑雾幻术。薄荷凝神,令纹流转,不去强攻老妖分身,而是精准落在捆缚竹妖的锁链之上。
“咔嚓 ——”
漆黑咒锁寸寸碎裂。
枷锁一断,竹妖少年浑身一颤,压在心底的妖力不再被恶意牵引他踉跄后退,看着自己恢复自由的双手,忽然红了眼眶。他不再受老妖操控,可他也清楚,黑风老妖不会善罢甘休。
“多谢二位……” 竹妖弯腰,折下一截带着露水的竹枝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