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窗棂在床榻上投下细碎银纹,薄荷蜷缩在被褥间,忽觉周身泛起沁凉的雾气。
睡梦中,一袭素色襦裙掠过青石板,环佩轻响由远及近,卫子夫垂落的发丝拂过她滚烫的面颊,温柔眉眼浸着朦胧光晕。
卫子夫“这段时间,你过得还好吗?”
喉间像被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薄荷颤抖着抓住对方衣袖,指甲深深掐进丝绸纹理。
薄荷“我明明背熟了《汉书》里每段记载,知道巫蛊之祸的结局,知道未央宫里的冷寂......”
泪水砸在卫子夫手背上,洇出深色痕迹。
薄荷“可为什么每次望见刘彻的眼神,还会期待他能放下猜疑?为什么总想着改写史书里那道白绫?”
冰凉指尖抚平她紧皱的眉,卫子夫跪坐在床沿,鬓边玉簪随着动作轻晃。
卫子夫 “史书上的墨字锁不住人心。你在长乐宫听乐府,在未央宫看雪,这些温度又怎会是书页能承载的?”
薄荷“可是......”
薄荷的呜咽被夜风卷碎,未出口的话语卡在喉间。
卫子夫突然将她拥入怀中,发丝掠过鼻尖带着清苦的药香,像是未央宫里那株枯死的老柏。
卫子夫 “莫要执着结局,记得椒房殿的月光,记得上林苑的风,便不枉来这人间一遭。”
待薄荷恍惚抬头,却见卫子夫的身影正在月光里渐渐透明。
她猛地抓住对方手腕,触到的却是若有似无的雾气。
薄荷“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出”
话未说完,卫子夫已化作万千光点消散在夜风中,唯有最后一缕声音缠绕耳畔。
卫子夫“待金乌西沉,便是归期。”
窗棂外,三更梆子声悠悠传来,薄荷在梦中醒来。
卫子夫不会直接告诉薄荷,她此时会出现在薄荷的梦中是因为她知道汉朝的自己就要死亡,这代表她代替薄荷在21世纪的生活也要结束。
当薄荷带着她的身体奔赴死亡的那天,就是她们两人各回各位的时候。
距离史书中起兵造反的日子愈发临近。
尽管薄荷知道自己不能改变历史,但还是想要和刘彻见一面,两个人再好好的聊上一场。
暮色将未央宫的飞檐染成血色,薄荷攥着衣角立在椒房殿外。
隔着雕花槅扇,刘彻的笑声裹挟着环佩叮当飘出来,李夫人娇嗔着要他猜新得的西域香料,鎏金香炉里升起的青烟模糊了窗纸上的并蒂莲纹。
她忽然想起二人情浓时,刘彻也是这样带着新奇与欢喜,亲手为卫子夫簪上东珠步摇。
那时椒房殿的烛火总亮到三更,案头堆满西域进贡的锦缎,他说要让全天下的女子都羡慕她。可如今那些誓言早随秋风散了。
远处金碧辉煌的未央宫,她忽然觉得这巍峨宫阙像座精巧的金丝笼,困住了所有人。
夜风卷起她的广袖,恍惚间竟带了几分快意。既然这一切都无法改变,不如就让造反之日来得更早些吧。
让熊熊烈火焚尽这虚妄的执念,也烧断她与这个时代最后一丝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