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夫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素绢。
卫子夫“前日御史大夫进谏盐铁专营,陛下与他争论到戌时三刻。昨日召见了匈奴降将赵信,问及漠北地形...”
她故意顿住,观察到太皇太后扳指在榻边叩出轻响,继续道。
卫子夫“最要紧的是,陛下近日痴迷奇闻异事,时常让奴婢为他读书中的故事。”
窦太皇太后“奇闻异事?让你读?”
窦太皇太后坐直身子,紫貂毛领扫过榻边的博山炉,惊起一缕盘旋的青烟。
卫子夫展开素绢,这是陛下近期收到的图纸,上面画着简略的蒸汽机草图其实就是卫子夫随意一画,看起来像是头凶猛的巨兽。
但卫子夫仍然装作不知是何物,细细讲述。
卫子夫“说是千年后有铁铸的巨兽,不需牛马便能日行千里。”
她偷瞄到老太后瞳孔骤缩,知道这超越时代的想象已勾起对方警惕。
沉默在殿内蔓延,唯有铜漏滴水声清晰可闻。
卫子夫膝头发麻,却不敢挪动分毫。
窦太皇太后忽然抓起案上的犀角杯,琥珀色酒液泼在她脚边。
窦太皇太后“废物!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也值得你特意禀报?”
卫子夫“太皇太后息怒!”
卫子夫猛地叩首,发间银簪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
卫子夫“这些东西所言虽荒诞,令陛下废寝忘食。但陛下已在努力寻找能人异士看看是否能让图纸之物转为现实,只不过……”
她故意让尾音消散在空气中,余光瞥见老太后握紧的拳头。
窦太皇太后“只不过什么?!”
卫子夫“奴婢担心陛下寻得这些人会为了获得陛下欢心而故意蛊惑陛下做出不好的事情。”
话顿,卫子夫感受到面前人已起身。
窦太皇太后起身时,珠帘发出清脆撞击声。她踩着金丝绣鞋逼近,身上龙脑香混着药味扑面而来。卫子夫闻到这气味,突然想起史书里记载的这位太皇太后晚年多病,此刻却在威压中感受到令人战栗的生命力。
窦太皇太后“哀家问你,陛下饮食可还如常?”
苍老手指挑起卫子夫下巴,指甲上的凤仙花汁几乎要戳进皮肉。
卫子夫强迫自己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对视。
卫子夫“每日辰时进粥,未时用膳...”
她详细报出菜单,连厨子新创的菜品都未遗漏,直到看见老太后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窦太皇太后“还算有些用处。”
窦太皇太后松开手,卫子夫踉跄着跌坐回去。
这时她才敢捧起锦盒:“这是奴婢亲手做的物件,望太皇太后不嫌粗陋。”
青铜风铃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八根钟乳石状的垂坠均匀环绕着中央立柱。每根坠子都刻着云雷纹,顶端衔着展翅欲飞的朱雀,尾羽与下方铃铛相连。
卫子夫轻轻晃动礼盒,清脆声响如泉水叮咚,不是编钟但似乎又带着编钟特有的悠远余韵。
卫子夫“听闻太皇太后昔年在代宫,代王曾赠过会发声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