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夫安心养伤的第一天。
刘彻直到傍晚才抽空看了她一眼,陪她用了药,随后就很快离开。
椒房殿。
暮色将椒房殿的朱漆廊柱染成暗红,刘彻的玄色衣摆扫过满地狼藉的金箔屏风,碎玉般的残片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呻吟。
陈阿娇站在刘彻面前,鬓边的九凤衔珠钗随着剧烈的喘息摇晃,胭脂晕染的眼尾泛着病态的红,倒像是将这椒房殿的朱砂墙色都吸进了皮肉里。
陈阿娇“陛下这是兴师动众做什么?”
刘彻“来人,给朕把椒房殿查个遍。”
见刘彻的忽视,只见陈阿娇抓起案上的琉璃盏狠狠掷向青砖,碎裂的声响惊飞了檐下的寒鸦。
陈阿娇“陛下这是要从我椒房殿查出什么?!”
刘彻仍然不予理会。
陈阿娇“刘彘!我是大汉的皇后!我母亲是你亲姑母!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听此话,只见刘彻袖中青筋暴起,目光如刀剜过她艳若桃李的脸。
记忆里那个在长公主膝上娇嗔的小女孩,此刻竟与眼前这个疯魔般的妇人重叠。
过了片刻,宫人捧着绣着金线的软垫踉跄而入,软垫上密密麻麻插着的银针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像极了未央宫前那片刺人的荆棘丛。
宫人“陛下,找到了。”
看着这个本应消失的跪垫,陈阿娇顿时慌乱,但仍是嘴不饶人。
陈阿娇“原来陛下是找这个?怎么陛下也打算惩处不听话的宫人?”
刘彻“陈阿娇!卫子夫跟你有什么仇!你居然拿这么恶毒的东西对她?!”
陈阿娇冷哼一声。
陈阿娇“臣妾是大汉皇后,后宫皆归臣妾所管。卫子夫以下犯上,臣妾不过是惩诫一下,莫不是那贱婢跟陛下诉苦了?”
一听此话,刘彻怒火彻底被点燃,抓起软垫狠狠甩在她面前,数十根银针如暴雨般迸溅,其中一根擦着陈阿娇脸颊划过,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血痕。跪垫的缎面绣着并蒂莲,此刻却被血污浸透,露出底下暗绣,针脚扭曲得如同厉鬼的爪痕。
刘彻“卫子夫是太皇太后赏给我的宫女,不过只是照顾我的起居,你怎么能如此对待一个跟你无仇无怨的人!”
陈阿娇“无仇无怨?!自从有了她,陛下你有多久没再来过我这里,我一想到她有一天会躺在你怀里说尽甜言蜜语,我却只能对着椒房殿的影子枯等!我就恨不得弄死她!”
刘彻“够了!”
刘彻嫌恶的别开脸,不再看她,声音里也满是不耐。
刘彻“如此善妒、如此狠毒,你还配当这个一国之母吗?”
话语一顿,刘彻随即转身。
刘彻“从今日起,皇后椒房殿闭门思过。”
不再理会身后女人的歇斯底里,刘彻径直前进,果断离开。
宫人将殿门轰然闭合的刹那,陈阿娇跌坐在狼藉里,眼神空洞地望着满地凌乱。那些银针还在泛着冷光,仿佛千万只眼睛,见证着曾经的金屋藏娇,如何化作帝王眼中的毒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