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庆历朝17年,京都中生意盎然,柳絮飘飞,冬季结下了的冰棱,在春季已化为一瓢春水
太傅府中,月白纱衣的女子倚坐在青灰色石凳上。衣袂被穿廊而过的晚风轻轻托起,仿佛栖在枝头的白鹤舒展羽翼,裙裾垂落如流霜。
这便是太傅府上江氏姨娘所出,二小姐阮知鸢。阮知鸢用纤细的素手绣着那面锦团扇,想着等母亲赴完宴回来了,便亲自送给她。阮知鸢心中想着,心中便忍不住多出几丝欢喜来。
虽然阮知鸢的生母江氏江疏桐只是位姨娘,但是生下阮知鸢后却没有冷落她半分,反而是尽力的给她最好的,两人母女情深,在府中相依为命。可到底也改不了江疏桐娘家是商户的身份,虽说也是个商户大家,生意在京都红红火火,无人不晓。可说来说去到底也只是个商户,难免受下人轻视。幸好阮太傅还尚且钟意江疏桐,倒是没有受过太大的委屈,做不了正妻,做个姨娘也是不错了,更何况还是以商户的身份。
阮知鸢心中想着。一位婢女到了跟前:“小姐,姨娘她回来了…”
这便是阮知鸢贴身婢女之一,翠柳。此刻阮知鸢还没有注意到翠柳的异常,心中满是欢喜,便迫不及待的跑向了堂厅。
堂厅中,一身着锦丝绸缎的黑衣男子站立着,威严万分,让人不寒而栗,这是来自高官的气场与庄严,也是其他人所没有的,这便是当今圣上儿时启蒙老师,阮太傅,阮忠元。除了阮忠元外还有其他二人身着华服,分别是太傅府的主母昭南烛与侧室陆念棠。
阮知鸢来到堂厅后,便乖巧地给三人行礼。周围环顾一圈后,倒是没有看到自己母亲的影子。
“父亲大人,母亲呢?。”阮知鸢怯生生的问道。阮忠元虽说是阮知鸢的生父,但平日公务繁忙,就算得了空昭南烛也会想尽办法让阮忠元留在她的芳菲院。这么一来,见阮知鸢的日子就很少了,加上阮忠元看上去十分威严,就不免让人有些害怕。
“知鸢啊,为父告诉你之后,你…不要太难过了。”阮忠元很少会这样说话,这般支支吾吾。阮知鸢的心中便沉了又沉,仿佛有不好的预感。
“唉,你母亲她,不慎掉入后院水池…无人发现,溺水而亡了。”
“这怎么可能!”阮知鸢不相信。
登时,泪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她咬着下唇,指节攥得发白,却仍止不住颤抖。她猛地捂住心口,几近窒息,素白纱衣在风中翻飞,宛如一只折翼的白蝶,在命运的寒风中无助飘零。
她还依稀记得母亲伸手为她拂去花瓣的身姿,一颦一笑,揉碎了温柔。两人相视一笑,目光里流淌着跨越时光的眷恋。母亲总说阮知鸢是她的福星,这辈子除了阮忠元,最爱的便是阮知鸢。
可阮知鸢倒底不明白,阮忠元有什么好的,都不常来看母亲,在她心中,母亲便是她的重楼花。
重楼花,寓意着庇佑所爱之人远离病厄,平安顺遂。
可到底,真的顺遂了吗?
“哎,知鸢啊,这是真的,江氏她真的溺水而亡了,你不要太伤心了。说到底,都怪我这个主母没有管好她,让她去了后院,才发生了如今这事。”说话的正是一旁的昭南烛。惺惺作态,仿佛还真有几分沉痛的样子。倘若不知道以往的明争暗斗,还真相信了她姐妹情深的样子。
“是啊,早知如此,便不带江氏去那宴了。”陆念棠也随即附和开口。
这两人看起来对江疏桐姐妹情深的样子,话语中却还带着一丝丝怪罪的语气,哪怕江疏桐是死了,这两人也是毫不掩饰对江疏桐的敌意。
“够了,此事便这样吧。”阮忠元道。
“父亲,让我看一眼母亲的尸体好吗?我想见母亲最后一面。”阮知鸢心中沉痛。
“知鸢啊,让你娘早些安歇吧。”
话里却是毫不掩饰对阮知鸢要求的拒绝。
“为何?为何不让我见我娘的尸体?”不等阮知鸢说完,阮忠元便吩咐了婢子将阮知鸢带了下去。
阮知鸢现在恨极了阮忠元,心中始终想不通为何不让她见江疏桐的尸体。
阮知鸢到了她所在的梨雪院后,便将自己锁在屋子里。看不到里面的情形,翠柳生怕小姐想不开,却也只能在屋外光担忧。
阮知鸢靠着屋门滑坐了下来,指尖死死攥着褪色的锦帕。那方绣着并蒂莲的旧帕是母亲亲手所制,针脚细密如昔,却在岁月里磨得发灰,此刻正沾着她滚落的泪,洇出深色的水痕。
“母亲...”
记忆里母亲温软的手抚过她发顶的触感突然清晰起来,可手中锦帕再没有余温,唯有刺骨寒意顺着指尖漫上心头。
阮知鸢无法在掩饰心中的悲痛,放声哭了出来,泪如雨下。
一个时辰过后,阮知鸢的眼睛便有些肿了,她镇定下来。
阮忠元不让自己见娘的尸身,百般阻拦。按理说不该,难不成有什么猫腻?若是单单怕自己吓着了,倒也不必如此,此事,难不成有什么转折。
还是自己实在想太多了?一时之间,阮知鸢实在接受不了,太突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