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雪

周峻纬。

齐若水看着那道身影从门外一步步走进来，心中又将这三个字默念了一遍。

“他是护城队历史上最年轻的总都尉，心思缜密、手段狠辣，18岁上任后就对于地下组织帜进行了严厉的打击，迫使帜不得已转入更隐秘的地下活动。”

对周峻纬的这段描述她早就熟记于心，但齐若水还是在看见周峻纬的瞬间愣了片刻。

人群中的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一身卫队制服很好地勾勒出了他的宽肩窄腰长腿。

他步履生风，身后的披风还卷着霜雪，一路就这样走到了唐正德面前。

周峻纬“来晚了，我们长话短说吧，唐老爷，稍后还有会议。”

虽然嘴上说着抱歉，但他好像并没有什么要诚信表示歉意的意思，只是面不改色地催促唐正德推进流程。

但唐正德好像并不在意他的态度，继续了方才被打断的话：“还有一件值得我们大家共同举杯庆祝的事，就是周都尉即将在今后的一段时间内驻扎我们祁川城，守卫我们的平安。”

大概是都被方才那一幕唬住了，台下的其他人都顿了一顿才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但最终掌声渐渐汇聚在一起，变得绵长而磅礴。

齐若水皱了皱眉，转身准备离开。

齐思钧“你去做什么？准备一下之后和我去唐正德那里认识周峻纬，这是难得的机会。”

而齐若水只是抬手将他落在自己手腕上的指尖拿开，转头又看了一眼仍旧站在台上的周峻纬，摇了摇头。

齐若水“那样的初见不够深刻，今天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她深知怎样去牵动一个人的心，但更明白真正老练的狩猎者是不会轻易将自己暴露在猎物面前的。

更何况……

她瞥了一眼在周峻纬身侧笑得合不拢嘴的唐正德，在心里暗暗骂了句蛇鼠一窝。

齐若水“若是问起你就说我不胜酒力，出去透透气。”

说着齐若水向他示意了下自己手中的红酒杯，接着转身离开了。

随手拿上了挂在衣架上的毛呢小外套，齐若水推开一旁露台的门走了出去。

雪已经下得差不多了，此时只有星星点点像是萤火般落下。

从温暖的室内走出来一时间还有些无法适应，齐若水紧了紧衣服的白色毛领，望着远处出神。

唐家老宅位于祁川城的繁华地带，四周也是同样西式装修风格的洋楼。

悠扬的西洋乐器声从周边的洋楼中传出，齐若水却无心去欣赏，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灯火阑珊处。

那边是与这里完全不同的贫民区，虽然听得不真切，但齐若水能够看到那片天空中璀璨的烟火，能够想象到那里此时的热切烟火气。

不知道想到什么，她的嘴唇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回过神来冲着冻僵的掌心哈了一口气。

也正是这一瞬，她透过氤氲的白雾，看到了站在露台前雪地上的周峻纬。

露台比雪地高一些，因此此时的周峻纬是抬头望向她这边的。

齐若水不知道他已经站在那里多久了，在这样本该诗意浪漫的场景下，她却被一股寒意所席卷。

以她的警觉性，竟然没有发现那里何时凭空多了一个人吗？

但齐若水还是很快便反应过来，将方才的愣怔掩饰为少女的矜持与无措，搓了搓掌心，向周峻纬轻轻点了点头。

“都尉，东西拿到了，我们可以走了。”

身后传来副官的声音，周峻纬淡淡收回目光，轻“嗯”了一声。

周峻纬“那走吧。”

说着他转身，走入一片月色中。

颊边有些微凉，大概是有片微小的雪花落了下来。

无端的，他忽然回想起方才少女细密的眼睫之上，好像也停着这么一片小小的白色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