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岁如约，暮色白雪。
在逐渐落下的银屑中，祁川城的每个人都等着新一年的到来。
孩子们顾不上去捂热红彤彤的脸蛋，早早就抱着家里攒了许久钱才买得起的爆竹蹲在空地上，等待着掐准时间那一瞬的燃放。
也正是因为今日的特殊，街上的商贩们没有早早收摊，还盼着趁此机会多赚点钱回去给家人做新衣服。
这样的热闹氛围在祁川城最繁华的唐家老宅中更甚，男男女女的笑闹交谈声从窗户缝中接连传出。
“诶！胡了！清一色！”
清亮的女声中因为情绪激动带上了些颤抖，将周围不少看客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只见方才发出轻喝声的是位年轻女子，她皓腕轻翻，将面前的一排麻将放倒，指尖从其上一一点过，同时开口。
齐若水“不好意思啦，各位姐姐们——”
她说着笑弯了一双弯月般的眼睛，明明生得一副温婉大气的模样，却在此时露出了兔子般狡黠的神色、伸出双手冲坐在同一桌上的富太太们讨要。
齐若水“所以咱们说好的……”
“你这丫头运气也太好了吧？”“就是啊，都连着胡了好几把了，再这样下去我今天带的钱都不够了！”
齐若水身侧的两位太太一边嘀咕一边低头从随身的小荷包里掏银票，若是无意间路过的人向这瞥来一眼，大概都会认出那两位分别是祁川城银行行长和夜总会大老板的夫人们。
“行了，愿赌就要服输，刚才喊着让若水陪着再打一圈的也是你们，现在嘀咕人家运气好的也是你们。”
反倒是坐在齐若水对面的太太先将答应好的“筹码”拿了出来，递到了齐若水的手上。
那是一枚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齐若水一看便知价格不菲，上面还温温润润的，估计是刚从手腕上取下来的。
她一边笑嘻嘻地将手镯收起来，又收了身侧两位太太递来的银票，嘴上还不忘谦虚。
齐若水“估计也是因为快到新年了，所以运气稍微好了些……各位太太也累了吧？要不要休息休息？”
毕竟也连着打了好几圈了，对于这些养尊处优的贵太太们来说已经是超负荷运转了，于是听齐若水这样说也都应了声，起身从牌桌上站起来，走到一旁的红丝绒沙发上坐下。
齐若水“梁太太，喝茶。”
齐若水动作麻利地将一旁下人端来的红茶递给了方才给她镯子的那位太太，大概是因为收了好处所以她的服务尤其到位。
另外两位太太对此并没什么意见，毕竟她们与梁太太的身份还是有些差别、不觉得有什么，不然刚才也不会梁太太一开口两人就停下了嘴边的抱怨。
“若水，我记得你说过，你哥哥今年春天……就要25周岁了吧？”
齐若水听见梁太太的声音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红木楼梯旁与唐家老爷说话的齐思钧，笑着点了点头。
齐若水“嗯，梁太太记性这样好，我当时随口一说的事自己都差点忘了。”
梁太太低头笑了笑，却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抬眼又打量了一遍站在远处的齐思钧，倒是她身边那位银行行长家的蒋太太接过了话茬。
“齐老板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生的还俊秀，怎么这个年纪了还未成家？可是已经有了心仪的姑娘？”
蒋太太向来是个聪明有心眼的，她一边说着这话一边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一旁的梁太太。
梁太太与这家家主唐老爷老来得子，一怀还怀了对龙凤胎，如今正到了适宜婚配的年纪。
方才梁太太那几句询问虽然让人乍一听听不出目的，但对于总跟梁太太打牌看戏的她而言还是一下就听明白了的。
这梁太太大抵是有意选这齐家百货的年轻老板当自己的金龟婿呢。
不过倒也正常，那小齐老板不仅有经商头脑还一表人才，才来这不就便成了祁川城中不少年轻姑娘的倾慕对象。若是这唐家还想拉拢齐家产业，可不得趁着这时候提早下手？
齐若水听见蒋太太的话笑着摇摇头。
齐若水“我哥虽然脑袋聪明但在这方面却是个死脑筋，这么久了也没给我找个嫂子回来，但这事上偏偏又不让我插手，难办呦……”
“也是，这事儿，急不来。”沉默许久的梁太太悠悠飘来这么一句，又低头抿了一口杯中的红茶，将这个话题很快便揭过去了。
很快，热络的攀谈散去，唐老爷走上了大厅最中央的高台上。
“首先， 要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来参加我唐正德的寿宴，在此向各位……”
大概是因为这场宴会的利益纠葛太过繁杂，齐若水都险些忘记了宴会的初衷是为了庆祝唐老爷60岁的寿辰。
原本坐在她身边的太太们也都在刚刚纷纷起身去了自己的先生身边，如今只有她还在原来的位置站着，周身无人、一时间竟显得她与四周的其他人都有了些隔阂。
垂在身侧的手背微凉，齐若水回过神来，侧目看向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边的齐思钧。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台上，齐若水和齐思钧小声嘀咕。
齐若水“你不是应该在唐老爷身边等他介绍你吗？生意谈成了？”
齐思钧的目光还在唐老爷身上，鼻梁上的银框眼镜显得他温和而有礼。
齐思钧“当然谈成了，但你是我妹妹，这时候哪有抛下家人自己去风光的道理？”
齐若水闻言微微抬了抬眉毛，没再继续说话，却还是在唐老爷抬手示意她与齐思钧这边时与齐思钧一起微微点头向其他人示意。
“这位便是我们祁川城新贵——齐思钧、小齐老板，和他的妹妹若水，今后唐家的生意还希望齐老板多多配合。”
唐老爷隔空向齐思钧这边抬了抬杯子，两人在空中干杯，预示着这次合作的彻底达成。
“此外，还有一位需要向各位介绍——”唐老爷将手中盛了香槟的杯子放在一旁管家手中的托盘上，清了清嗓子正准备继续开口，主宅的大门却在此时被毫不客气地推开了。
夜色卷着风雪毫不留情地吹进来，有几位因家中地位不高而只能站在门边的夫人因此惊慌尖叫了起来，但很快就被这群“不速之客”的声音所掩盖了。
与此同时，齐思钧也在齐若水耳边沉沉开口。
齐思钧“来了。”
齐思钧“这就是所说的那位祁川城护国队总都尉，也是你本次的目标——周峻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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