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他和吴浓雨约好的家庭晚餐。
高级餐厅氛围温馨,食物精致,妹妹笑容明媚,说着学校里的趣事。
吴司源却食不知味,味蕾像是失灵了,勉强将食物咽下去,胃里却一阵阵翻搅。
席间,他不小心打翻了一杯水,手抖得厉害。
吴浓雨停下说话,关切地看着他:
“哥,你最近怎么了?脸色好差,老是没精神的样子。”
她眨了眨眼,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半开玩笑地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该不会是……谈恋爱了?或者……压力太大,内分泌失调?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像我们宿舍那个怀孕初期吐得昏天暗地的学姐啊?”
“怀孕”两个字像两根细针,精准地刺入吴司源最敏感的神经。
他浑身一僵,握着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瞬间失去血色。
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随即又疯狂擂动起来,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控制住脸上肌肉不要扭曲,才能勉强扯出一个僵硬到极点的、近乎抽搐的弧度。
“胡说什么。”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最近项目太忙,没休息好。”
他匆匆移开视线,不敢与妹妹那双清澈好奇的眼睛对视,生怕里面映出自己此刻惊慌失措、如同困兽的倒影。
吴浓雨似乎信了,又或者只是体贴地不再追问,转而说起别的话题。
“你要多注意休息啊,别那么拼。”
“嗯,知道了……”
但吴司源的后背,已经被一层薄薄的冷汗浸湿。
连最亲近的妹妹都能看出端倪,他还能瞒多久?
“…………”
秘密安排进行得仓促而隐秘。
他动用了自己所能调动的、最不引人注目的渠道,联系了一家以“绝对保密”著称的私人医疗中心,预约了手术。
所有文件都用化名,支付方式无法追踪。他告诉自己,这是唯一的、正确的选择。
清除错误,回到正轨,当一切从未发生。
……
手术当天,他独自驾车前往那个位于城市边缘、外观毫不起眼的白色建筑。
阳光很好,透过车窗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彻骨的寒冷。停好车,他坐在驾驶座上,很久没有动弹。
手放在依然平坦的小腹上,那里没有任何感觉,没有胎动,没有隆起,平静得仿佛报告单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可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就在他推开车门,脚步虚浮地走向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白色大门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强烈的反胃感猛地袭来。
他扶住车门,干呕不止,眼前阵阵发黑。这一次,不仅仅是恶心,还有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悸动?或者是幻觉?
一种奇异的连接感,从身体最深处传来,脆弱,却又无比坚韧地存在着。
“吴先生,请这边走。”
穿着无菌服的助理出现在门口,声音礼貌而疏离。
吴司源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打掉。
一个声音在脑海冰冷地重复。
可是……这是他的孩子。
他和厉湘的……孩子。
这个认知,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击中了他。
那个夜晚混乱的温暖,她汗湿的皮肤,交缠的呼吸,两个人相处她的期待,羞涩,爱意……所有这些碎片,突然与掌心下这片虚无的平坦联系在一起。
如果……如果留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