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灌满宽大的橙色工作服,发出猎猎的声响。
夏天坐在天台边缘生锈的护栏上,双腿悬空晃荡,像枚随时会被吹走的橙色落叶。
午后阳光毫无遮挡地泼下来,给她的长发镀了层金边,几缕发丝黏在沁着细汗的颈侧。
谢辛序推开天台门时,看见的就是这个背影。
他本该立刻退开,同样作为刃,他对同类有种近乎本能的戒备与厌弃。
病毒让他们对彼此的存在异常敏感,如同两头在黑暗森林里嗅到同类的猛兽,要么远离,要么厮杀。
可他没有贸然动作,那抹橙色在灰败的水泥建筑上太过灼眼,她仰着脸,眯着眼晒太阳的姿态,像极了某种收拢爪牙、暂时卸下防备的猫科动物,有种漫不经心的脆弱感。
可谢辛序脊背却微微绷紧了,他嗅到了更危险的气息:不是外放的攻击性,而是内敛的、高度浓缩的某种“存在感”。
她很强,哪怕一样是刃,也是分强弱的,而她就是最强又最难控制的那种。
就在这时,女人回过头。
没有戒备,没有打量,甚至没有对同类出现的讶异。只是极其平淡的一瞥,目光掠过他,像掠过天台上一块无关紧要的碎石。
谢辛序却像被高温的激光瞬间洞穿了胸腔。
时间在那一刹被无限拉长、延展。
他看清了她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的琥珀色眼珠,看清了她眼尾一粒小痣,看清了她粉嫩水润的嘴唇不甚耐烦地抿了一下。
没有任何堪称妩媚或柔美的线条,那张脸甚至带着少年般的锐利和冷淡。
可某种超出他理解范畴的“感觉”,以排山倒海之势淹没了他。
此刻,所有的理智程序全线崩溃。
一种更为原始、粗暴、不讲道理的渴望,从他骨髓深处炸开,顺着血液疯狂奔涌。
他想撕咬,想占有,想用牙齿深深楔进她后颈那块被阳光晒得发红的皮肤,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
仿佛那不是一个人,而是悬在渴极旅人眼前的一枚毒苹果,明知危险,却被芬芳蛊惑得灵魂出窍。
为什么?
逻辑系统发出尖锐警报。他们是同类,是理论上最该相互排斥的存在。
她甚至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仅仅是一个眼神,一个侧影。
夏天已经转回头,继续晃着腿,仿佛他从未出现。
几秒钟后,她利落地从栏杆上跳下,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径直朝着天台门走来。
随着距离拉近,谢辛序体内那股躁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血液在耳膜里轰鸣,每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靠近”、“捕获”。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伸手拦住她,最后还是眼睁睁看着她跟自己擦肩而过。
她甚至没有看他第二眼,橙色衣角带起一阵微乎其微的风,混合着阳光、尘埃和一种他无法形容的、冷冽又蓬勃的生命气息。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楼梯间,天台重归寂静,只有风声。
谢辛序却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痕,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摧毁他常年精密自控的冲动。
他鬼使神差走到她刚才坐过的位置,栏杆上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体温。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摊开的手掌在无法自控地轻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空茫和随之而来的、更巨大的饥渴。
仿佛心脏最深处某个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黑洞,被那抹橙色无意间照亮了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