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药王谷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牧云盘坐在竹屋前的青石上，借着最后一缕月光运转天元诀。自从突破后天七品，他体内的真气变得如汞般沉重，在经脉中流淌时带着银色的光泽。最奇特的是，每当他全力催动心法时，双眼会短暂变成银白色，视野中的一切都会变得格外清晰。

"又熬夜练功？"

白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柔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牧云收功转身，看见少女捧着一个食盒站在晨雾中，发梢上沾着细小的露珠。自从那晚为他护法耗尽真气后，白芷的脸色一直有些苍白，但眼中的关切丝毫未减。

"伤势刚好就这么拼命。"白芷将食盒放在牧云身旁，里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粥和几样小菜，"爷爷说今天要考校你的'金针渡穴'，你可别打瞌睡。"

牧云接过食盒，米粥的香气钻入鼻腔，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饿了整整一夜。他舀了一勺送入口中，药香与米香完美融合，温暖直透四肢百骸。

"好喝吗？"白芷期待地问，眼睛弯成月牙，"我加了点龙眼肉和枸杞。"

牧云点点头，突然注意到白芷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伤痕："你的手怎么了？"

白芷迅速将手缩回袖中："没什么，昨天采药时不小心划到的。"她转移话题，"对了，你有没有觉得今天谷里特别安静？"

牧云这才意识到异常——平日清晨药王谷总是鸟鸣不断，今天却死寂一片。他放下碗筷，警觉地站起身："我去看看。"

"等等！"白芷拉住他的衣袖，"我跟你一起。"

二人沿着药圃间的小径向谷口走去。晨雾越来越浓，像一层乳白色的纱幔笼罩着山谷。牧云的脚步越来越慢，右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太安静了，连虫鸣声都没有，仿佛整个药王谷的生命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不对劲..."白芷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去叫爷爷。"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哨响撕裂寂静，紧接着谷口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火光冲天而起！

"敌袭！"牧云一把拉住白芷的手就往回跑，"快去找白谷主！"

他们刚跑出几步，前方雾中突然闪出三道黑影，拦住了去路。那是三个身着血红劲装的武者，脸上戴着狰狞的青铜鬼面，手中弯刀泛着森冷寒光。

"血煞门！"牧云瞳孔骤缩，下意识将白芷护在身后。

"嘿嘿，果然在这里。"为首的黑衣人阴森笑道，声音如同生锈的铁器摩擦，"少主神机妙算，这小子真的躲在药王谷。"

牧云心中一沉——对方竟是冲着自己来的！他缓缓抽出长剑，低声道："白芷，等会我拖住他们，你去找白谷主报信。"

白芷却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坚定地摇头："我不会丢下你。"

三个黑衣人不再废话，同时扑了上来。牧云长剑一振，剑锋上泛起淡淡银光，直取为首之人咽喉。那黑衣人显然没料到牧云剑法如此凌厉，仓促间举刀格挡，却被一股巨力震得连退数步，面具都歪到一边。

"点子扎手，结阵！"黑衣人大喝一声，三人立刻呈三角阵型将牧云和白芷围在中间。

牧云额头渗出冷汗。血煞门的"血煞三才阵"名震江湖，三人配合默契，攻防一体。以他刚入七品的修为，对付一个都勉强，更别说三人结阵。

"白芷，跟紧我！"牧云低喝一声，突然变招，剑路从青云剑法转为天元诀中记载的一式"月华斩"。长剑划过一道奇特的弧线，剑尖银芒暴涨，直刺左侧黑衣人胸口。

那黑衣人举刀相迎，却见牧云剑锋突然一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绕过弯刀，刺入他的肩膀。

"啊！"黑衣人惨叫一声，踉跄后退。阵法顿时出现缺口。

牧云抓住机会，拉着白芷冲出包围，向白无瑕的竹楼狂奔。身后传来黑衣人的怒骂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转过一片药圃，前方景象让牧云猛地刹住脚步——白无瑕的竹楼前，十余名血煞门武者正在围攻老者。白无瑕手持一根青玉杖，杖影重重，将敌人阻在丈许之外，但已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地上躺着几具尸体，有药王谷弟子，也有血煞门的人。

"爷爷！"白芷惊呼一声就要冲上去，被牧云死死拉住。

"别过去！"牧云低声道，"先想办法..."

话音未落，一道血影从天而降，落在二人面前。那是一个身着猩红长袍的青年，面容阴鸷，左眼下一道疤痕如同蜈蚣般狰狞，正是血煞门少主厉无痕！

"找到你了，小老鼠。"厉无痕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意，"把天元秘典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牧云浑身绷紧，如临大敌。厉无痕给他的压力如山岳般沉重，那是先天高手才有的威势！他悄悄将白芷往身后推了推，沉声道："白芷，跑！"

白芷却一动不动，反而上前一步与牧云并肩而立："牧大哥，我不会丢下你。"

厉无痕哈哈大笑："好一对痴情男女！既然都想死，本少主成全你们！"说罢，他右手成爪，血色真气在指尖凝结，如五把利刃直取牧云咽喉。

牧云举剑相迎，剑爪相交，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牧云虎口开裂，长剑几乎脱手。他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就这点本事？"厉无痕轻蔑一笑，"莫清风那老东西真是瞎了眼，竟把天元秘典传给你这样的废物！"

牧云双目赤红，师父的名讳被辱让他怒火中烧。他强提真气，再次攻上，剑招却不再拘泥于青云剑法，而是融入了天元诀中的运劲法门，剑路变得飘忽不定。

厉无痕起初还漫不经心，但当牧云一剑险些划破他衣袖时，脸色终于认真起来："有点意思，但这还不够！"

话音未落，厉无痕身形一晃，竟分出三道残影，同时向牧云攻来。牧云仓促间无法分辨真假，只能挥剑护住全身。

"砰！"

一记重掌印在牧云胸口，他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断一棵小树才停下。鲜血从口中涌出，胸前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牧大哥！"白芷哭喊着扑到牧云身边。

厉无痕缓步逼近，手中多了一把血色弯刀："游戏结束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光从天而降，直击厉无痕后心。厉无痕反应极快，回身一刀劈碎青光，却是一根青玉针。

"老东西找死！"厉无痕怒喝一声，转身向白无瑕扑去。

白无瑕此时已是强弩之末，身上多处负伤，但仍挺直腰板，挡在牧云和白芷身前："你们两个，快从密道走！"

"爷爷！"白芷泪流满面。

"走！"白无瑕大喝一声，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青玉杖上。玉杖顿时光芒大盛，化作一条青龙虚影盘旋而起。

厉无痕脸色大变："燃血秘术？老疯子！"

白无瑕不答，青玉杖猛地插入地面。以杖尖为中心，无数青色符文如涟漪般扩散开来，瞬间覆盖了整个药王谷。

"药王禁制，启！"

随着白无瑕一声暴喝，地面剧烈震动，无数藤蔓破土而出，如活物般缠向血煞门众人。与此同时，白无瑕的竹楼轰然倒塌，露出一个地下通道。

"走啊！"白无瑕回头怒吼，七窍都已渗出血丝。

牧云知道这是白无瑕以生命为代价启动的禁制，拖延不了多久。他强忍剧痛，一把抱起白芷，向通道冲去。

"想走？"厉无痕暴怒，血色弯刀脱手飞出，旋转着斩向牧云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白无瑕纵身一跃，竟用身体挡住了这一刀！弯刀透胸而过，带出一蓬血雨。

"爷爷——！"白芷撕心裂肺的哭喊在谷中回荡。

牧云牙关咬出血来，却不敢停留，抱着白芷冲入通道。身后传来厉无痕歇斯底里的咆哮和连绵不断的爆炸声。

通道内漆黑一片，牧云只能摸着墙壁前行。白芷在他怀中无声流泪，身体不停颤抖。

"白芷，坚持住..."牧云低声安慰，却不知该说什么好。白无瑕为救他们而死，这份恩情比山还重。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丝亮光。牧云加快脚步，来到通道尽头——那是一个隐藏在瀑布后的洞口，水帘将出口完美遮掩。

牧云正要冲出，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声。他屏息凝神，透过水帘缝隙看去，只见瀑布下方的水潭边站着两名血煞门弟子，正在警戒。

"怎么办？"白芷小声问，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牧云观察了一下地形，发现可以从瀑布侧面攀岩而下，避开那两名守卫。他指了指方向，白芷会意地点头。

二人小心翼翼地从侧面爬下湿滑的岩壁。就在他们即将到达地面时，一块松动的石头被牧云踩落，哗啦一声滚入水潭。

"谁？！"两名守卫立刻警觉，向这边走来。

牧云将白芷护在身后，握紧了长剑。他现在伤势不轻，对付两名血煞门弟子并无把握。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道银光突然从天而降，精准地刺入两名守卫的后心。两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倒地身亡。

牧云愕然抬头，只见一道白色身影从树梢飘然而下，轻盈如羽毛。那是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白衣人，身形修长，看不出男女。

"跟我来。"白衣人的声音中性而清冷，不容置疑。

牧云警惕地问："你是谁？"

"救你们的人。"白衣人丢来一个小瓶，"里面的丹药可以暂时压制伤势。要想活命，就跟我走。"

牧云接过药瓶，犹豫地看了白芷一眼。少女轻轻点头，眼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好。"牧云倒出两粒丹药，自己先服下一粒，确认无毒后才给白芷服下。丹药入腹，立刻化作一股暖流，胸口的疼痛顿时减轻不少。

白衣人转身向密林深处走去，速度极快却不留痕迹。牧云拉着白芷紧跟其后，三人很快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中。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瀑布后的通道轰然坍塌。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从废墟中冲出，正是厉无痕！他右臂不翼而飞，伤口焦黑，脸上布满狰狞的伤痕。

"牧云！白芷！"厉无痕仰天咆哮，声如厉鬼，"我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

密林深处，白衣人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再走三里就是官道，你们可以混入商队离开。"

牧云抱拳致谢："多谢前辈相救，不知..."

"不必多问。"白衣人打断他，"你怀中的天元秘典关系重大，血煞门只是第一波追兵。接下来会有更多人找上你们。"

牧云心头一震："前辈知道天元秘典？"

白衣人不答，反而问道："你修炼时，可曾看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牧云一愣，想起每次银瞳状态时闪过的陌生画面——高耸入云的白塔，漫天飞舞的符文，还有一双饱含悲伤的银色眼眸...

"看来已经开始了。"白衣人轻叹一声，"记住，当银瞳完全觉醒时，去北方找'观星阁'。"说完，他身形一晃，竟如泡沫般消失在晨光中。

牧云和白芷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困惑。

"牧大哥，我们现在去哪？"白芷轻声问。

牧云望向北方，那里群山连绵，云雾缭绕。他摸了摸怀中的天元秘典，感受着它的温度，仿佛能听到一个遥远的呼唤。

"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养伤。"牧云搀起白芷，"然后...我们去北方。"

血火焚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