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小满又给师兄炖了一锅清热降火的汤。
药材换了一拨,菊花、金银花、连翘,配着几片甘草,炖出来的汤色清亮,闻着就带一股淡淡的苦凉味儿。
至于那锅大补汤,已经被张海楼那家伙喝得一滴不剩了,连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还在厨房里打着饱嗝说“明天还炖不炖”。
祝小满懒得理他,端着新炖好的汤往张海侠房间走。
推开门的时候,她先是闻到了一股味道——浓重的,带着铁锈气的血腥味。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循着气味的方向落过去,然后她看到了张海侠。他半跪半侧地倒在床边,上半身靠着床沿,一只手垂在地上,掌心朝上,掌心里有一道深深的口子,血正沿着指缝往下淌,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他像是晕过去之前还在试图往床上爬,另一只手搭着床沿,指节泛白。
祝小满手里的汤碗晃了一下,滚烫的汤汁溅出来落在她手背上,她像是没感觉到一样,连忙把碗搁在桌上,快步走过去蹲下身。
她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又按了按他的脉搏——还在跳,只是很浅,很乱。
她没有慌,只是深吸了一口气,从衣袋里掏出干净的帕子,按住他掌心的伤口,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师兄?师兄,醒醒。
张海侠没有回应,眉头微微蹙着。
祝小满低头看着他那道伤口,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开的,不像是意外。
她咬了一下嘴唇,没有再多想,把人小心地扶正,让他靠回床边,然后转身去拿药箱。
祝小满把药箱提到床边,她先拿干净的纱布按住伤口止血,等血止住了,才一点一点把周围干涸的血渍擦干净。
那道伤口躺在掌心,从虎口斜斜地划向掌根,不算太深,但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利刃划开的,她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低着头,先用盐水替他清洗创口,动作稳而轻,像是怕手里的棉签落下去会把他从昏迷里惊出来。等伤口清干净了,她把药粉撒上去,药粉很细,敷在翻开的皮肉上,晕开一层薄薄的淡褐色。
张海侠的眉头在她撒药的时候轻轻蹙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祝小满没有停手,她把纱布一层一层地绕过他的手掌,从虎口到掌根,缠得不松不紧,边角叠得整整齐齐,收口的时候她打了一个结,指腹把那个结压平了,做完这一切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把那口气从胸腔里慢慢放了出来。
她刚想把药箱合上,张海侠的睫毛动了一下。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目光从涣散慢慢聚拢,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正在重新合拢。
祝小满正低着头在收拾药箱里的东西,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下来,搭在她脸颊边,她的眉眼低着,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淡淡的扇形阴影,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微微泛着光,像是被光照透了的一粒细沙。她的嘴唇抿着,因为刚才太过专注,下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浅浅的牙印,她侧着脸,光线顺着她的下颌线滑下来,张海侠的视线也随之晃动。
很快,他又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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