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侠环视四周的雾气,脸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他摊了一下手,语气平静:

断后路这种事,只有人能做得出来。既然不是闹鬼,这附近肯定还有船。

现在的情况是——他们想吓唬我们,让我们把闹鬼的事情传出去,所以我们肯定能离开这儿。

我们要做的就是,冷静一点。
祝小满站在他旁边,脑子里转了一圈,接话道:

难不成这儿真有什么宝贝?值得做这些事情?
张海楼没接她的话,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深吸一口气,把煤油灯举高了一些,朝着浓雾深处,扯开嗓子大喊:

所有人,给我出来!

我是南洋海事督办张海盐!你们在这儿装神弄鬼,我要把你们全部查办!
破音

三分钟之内,如果你们投降,只办头犯!三分钟之后——全部就地正法!
他的声音在雾里撞来撞去,带着回声,像是被一块块岩石拦住了又推回来,在空旷的孤岛上反复弹跳着。风从雾气深处灌过来,吹得他手里的煤油灯晃了一下,照亮了他那张难得收起了所有玩笑的脸。
祝小满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出声,只是把手里的棒棒糖换了个边。她抬起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腕表:三秒,五秒,十秒……雾里安安静静的,连风声都小了下去,像整个岛都在等着什么。
鸟都没人鸟他。
张海楼举着灯的手放了下来,肩膀微微一垮,像是准备走,他刚迈出半步,张海侠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看穿了的平淡:

胡说八道呢——三分钟还没到啊。
张海楼扭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一扯,压低声音:

我说的话你也信?
他把手抽回来,往雾气深处扫了一眼,

赶紧趁他们没反应过来唬他们呀。
祝小满跟在两人身后,三人各提着一盏煤油灯,灯光在雾里摇摇晃晃的,像三颗浮在半空的萤火。
她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身边那些干枯的尸体,心里在盘算着——这么多尸体,很难在短时间内运过来吧?明明没起雾之前,这片礁石上什么都没有。
她伸出手,碰了碰身边一具尸体的胳膊,指尖触到一种干硬的质感,像是已经完全风干了,薄薄一层皮裹着骨头,轻轻一碰就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张海楼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声音压低了几分:

这些像那些船上失踪的乘客——现在全变成腊肉了。
话音刚落,张海侠忽然停住脚步。
祝小满几乎同时察觉到了什么,她顺着张海侠的视线看过去——前方一片雾蒙蒙,什么也看不清,但脊背上的汗毛轻轻竖了一下,有人在看他们,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后颈上。
张海楼也感觉到了,他嘴里的刀片在舌尖一转,已经无声地叼住了刀背射了出去。
三人没有商量,几乎是同时朝那个方向摸了过去,雾被煤油灯的光拨开又合拢,脚下是湿滑的礁石,脚步声被雾气吃掉,像踩在棉花上。
然后他们看到了地上那滩血迹。暗红色的液体沿着礁石的纹理慢慢扩散开,还没完全干透,边缘处有一道拖拽的痕迹,指向雾气更深的地方。
张海楼蹲下身,看了一眼血迹:

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