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谢燕来离开楚都之后,预料之外,祝小满并没有选择去云中郡,而是在地图上随即选了一座城池,两人在城外不远的地方买了一座宅子。
不大,前后两进,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口井,井水清甜。
楚朝给了他们不少钱财,足够他们这辈子吃穿不愁。
谢燕来在院子里搭了一个架子,说是等春天来了可以种点东西。
祝小满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弯腰绑绳子,看了一会儿,开口说:

你还真打算种菜啊?
他没有回头,忙着手上的动作:

不种菜,你吃什么?

总不能天天吃外头的。
祝小满想了想,轻轻点头:

……你说得对。
她没有走过去帮忙,也没有转身回屋,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把架子搭好,像是那道已经被他们收好的旧日时光,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安稳落地的新位置。
日子比祝小满想的要慢得多。
从前在楚都,每一天都像是被人推着往前赶——赶路、赶任务、赶在敌人出手之前先把剑拔出来。
可现在不一样了,日子慢得像井水,你看着它,它也看着你,谁都不用急着先动。
她每天睡到自然醒,醒来的时候谢燕来已经在院子里了。有时在劈柴,有时在浇那几棵刚冒头的菜苗,有时就只是坐在树下磨那把已经不怎么用的小刀,像是在找一个不用急着做完的手头事。
祝小满常常靠在门框上看他一会儿,像在看一道还没褪色的印痕。
她看得久了,他就会侧过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一下,也不问她看什么,轻轻笑笑又低下头继续做手里的事。
她想,这就是她从前在刀尖上舔血时,偶尔在夜里幻想过的那种日子。没有火急火燎的军报,没有夜里被叫醒的紧急,没有谁的命悬在她剑尖上等她决定要不要往下一寸。
她醒来的时候,阳光落在那棵老槐树上,把影子投在院子里,碎碎的,像一把被风轻轻摊开的铜钱。
她站在门廊下看了一会儿,有时候也会走到井边,打一桶水洗脸,水很凉,凉得让人清醒,但不会让人觉得冷。
她擦干脸,坐在院子里,看着谢燕来忙那些小事,偶尔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比如今天吃什么,比如西街那家豆腐铺的豆花是不是比东街的嫩,比如他搭的那个架子能结出什么样的瓜。
日子像水一样淌过去,不知不觉,她已经能认出村里大部分人。
卖豆腐的大姐知道她爱吃甜口,每次见她都会多舀一勺糖浆。
她偶尔也会跟谢燕来去镇上赶集,他走在她身侧,不紧不慢,像是在那条路上他们可以走很久很久。
那天傍晚,她坐在院子里,谢燕来把新摘的菜搁在井台边,弯腰洗了洗手,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在傍晚的光里显得很平静,没有再蓄着那些刀锋般的棱角。
她忽然想起他们刚离开楚都那天,暮色也像现在这样,慢慢合拢,像一道被轻轻放下的门帘。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虎口处的薄茧已经淡了一些,像是日子也在慢慢替她磨去那些旧痕。
她听见谢燕来在不远处拎起水桶,水流的声音贴着井壁落下去,带着深重的回响,很快又恢复平静。
她坐在门槛上,没有急着站起来,心里想着,明天早上去镇上买菜,顺便去那家豆腐铺吃一碗咸口豆花。她又想起他常说豆花要配辣才够味,而她还是更喜欢甜的。
她把脚边的落叶拨到一边,像是也把那些旧日的、还没有完全落定的余音轻轻拨到了另一个位置。
风从院外吹进来,穿过槐树叶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靠着门框,觉得这样挺好的,慢也好,快也好,日子是她的了,身边也是她想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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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部档案:无法分离的三人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