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美男我吃吃吃101

她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她是有骨气的，她不是没有尊严，她不是可以被人随意丢弃又捡起的工具，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心有肺，会疼会哭，不是一件东西，不是他用来报复萧家的工具，不是他可以随心所欲锁起来又放开的金丝雀。

这本该是自己想要听到的话，向萧家复仇，让萧家人付出代价，让高高在上的萧家大小姐痛苦....

可柳随风听着祝小满的话，却没有想象中的痛快，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像被无数刀片割裂，一刀一刀，犹如凌迟，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皮肤到肌肉到骨头到心脏最深处，每一刀都不致命，每一刀都疼得他喘不上气。

这些日子，他一闭上眼睛就会想到她甜甜的笑。

想到她吃到蜜饯时眼睛弯成月牙的笑，是她扑进他怀里时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的笑，她踩着小石子路蹦蹦跳跳、脚踝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的、毫无防备的笑。

那笑像一束光照进他黑暗的、冰冷的、满是血腥的世界，他贪恋那束光，想要把它留在身边。

和祝小满假扮夫妻的那段日子，是娘死后，他唯一感觉自己真正活着的日子...他从一具行尸走肉变回了一个人。

从百草谷被灭门的那一夜起，他就死了，活着的只是一具会呼吸、会杀人、会复仇的行尸走肉，侥幸捡回一条命，被送进唐门，唐门却只是将他关起来，对他用刑，视他为耻辱，对他的恨，他的痛苦，熟视无睹，逃出唐门之后，他在权力帮的刀尖上行走，在阴谋与背叛的泥潭里打滚，在每一个深夜被噩梦惊醒，看见火光，看见血，看见母亲倒下去时不肯闭上的眼睛，他以为这就是他余生的全部——杀戮，复仇，然后死。

没有人在意他是不是还活着，包括他自己。

直到他推开门，看见坐在床上发愣的祝小满，她抱着被子，长发散在肩侧，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迷糊，杏眼半睁半阖地盯着床帐发呆，听见门响，她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瞬，那双半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胸口那个死了很久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像是蝴蝶扇了扇翅膀，又像是种子在泥土里翻了个身。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奇怪——原来这里还会动。

后来他知道了，那是心跳。

那段日子，他每天早上醒来，身边都有她。她的睡相不好，总是滚来滚去，有时候把腿搭在他身上，有时候把脸埋在他胸口，有时候脚踝上的铃铛在她翻身时叮铃一响，他就会被惊醒，然后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睡着的时候很乖，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嘟起，眉心偶尔会蹙一下，像是梦里也在担心什么，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抚平她眉间那道细小的褶皱，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品。

那时候他告诉自己这是在演戏，是为了让她相信自己，是为了复仇。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