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柳副帮主,是权力帮的杀神,是让整个武林闻风丧胆的柳五,可此刻他只是一个听着心爱的女人在枕边哭、却连伸手替她擦泪都不敢的懦夫。
他怕,怕自己一伸手就收不回来了,怕自己一开口就瞒不住了,怕自己一靠近就再也没办法说服自己“她只是我的棋子”。
柳随风还是睁开眼,晨光刺进眼底的那一瞬,他多么希望——希望这世上没有权力帮,没有萧家,没有百草谷,没有那些他背负了十几年的血海深仇。
她不是萧西楼的女儿,他不是柳五。她只是祝小满,他也只是柳随风,一个会蹲下来替她穿鞋、会记住她爱吃蜜饯、会在她睡着的时候替她抚平眉心的、普通的、笨拙的男人。
可睁开眼,她还是萧家的女儿,他还是她的杀父杀母仇人。
祝小满背对着他,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肩胛骨从衣领里露出一小截,随着她的抽泣微微发颤,她的头发散在枕上,有几缕被泪水打湿了,黏在脸颊边,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光。她的肩膀在抖,呼吸又急又碎,像一面被打碎了的鼓,怎么都敲不出完整的节奏,她没有转过身,没有推开他,没有说任何话,她只是不再抖了,像是一只被风吹了太久的叶子,终于落到了水面上,不再挣扎,随波逐流。
他伸出手,手指悬在她肩胛骨上方,停了一瞬,然后落下去,轻轻地,像是怕惊着她似的,覆在她肩头,掌心贴着她瘦削的肩胛骨,能感觉到那处的皮肤凉凉的,能感觉到她的颤抖从他的掌心一路传到他心口,能感觉到她在他手掌覆上来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然后抖得更厉害了。
她没有躲,他没有松手。
柳随风将她重新搂进了怀里,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有想,没有想复仇,没有想计划,没有想她是谁、他是谁、他们之间隔着什么。
他想告诉她,他知道她痛,他也痛,他们都很痛,可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让这一切停下来。
祝小满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剜出来:

杀了我,还是放我离开....
祝小满向来如此,宁可玉碎,不为瓦全,竟然柳随风对她只有虚情假意,她也不会再沉溺在这样虚假的情爱之中....
她不想当刀了,她宁愿碎成两半,也不愿意再被人握在手心里。
柳随风没有回答,他的手还环在她腰间,掌心贴着她的小腹,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很轻很浅,像是怕多用一点力气就会把他推开。
她没有推,她只是靠在他怀里,问他要一个答案,好像她的人生只剩这两条路了,好像她从来没有想过第三条路——留在他身边,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柳随风,你杀了我爹娘,灭了我萧家,我绝不可能留下。
她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不是在威胁他,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想好了的、别无选择的结局。
竟然取代了萧小满,拿了人家的身份,她可以原谅自己被欺骗、被利用、被锁在这间屋子里,可她不能替萧小满原谅柳随风,留在杀了她全家的人身边。

将我掳回来又好菜好饭照顾,难不成,你对我动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