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睁开眼,祝小满只觉得脑袋晕得厉害,又沉又胀,她皱着眉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试图让意识清明一些,视线从模糊慢慢聚拢,这才发现——自己现在在女客院落的房间里。
她撑着手臂坐起来,被子滑落,身上的衣裳还是之前那件,只是外衫不知何时被人脱了去,只剩一件中衣,薄薄地贴着身子。
手按在床沿上,指节微微泛白,祝小满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昏迷前的事——执刃殿,烟雾弹,宫子羽挡在她身前,然后……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门外的走廊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脚步声停在门外,片刻后,有人轻轻叩了两下门:”祝姑娘,可醒了?“
祝小满披上外袍,起身去开门,门扇吱呀一声拉开,廊下的风裹着桂花香气扑面而来,吹得她鬓边碎发轻轻拂动。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侍女,手里端着食盒,大约是来送饭菜的。
那侍女抬头看见祝小满,先是一愣,随即垂下眼,又忍不住抬起眼偷偷看了一眼:”祝姑娘,我是来给您送饭菜的。“
侍女将饭菜在桌上摆好,又端来热水,绞了帕子,垂首站在一旁,预备伺候祝小满洗漱。
祝小满见状,轻轻摆了摆手:

你下去吧,我自己来就好了。
侍女不敢多言,应了声“是”,便将帕子搭在铜盆边缘,低眉顺眼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祝小满独自站在铜盆前,伸手试了试水温,不烫不凉,正好,她弯腰掬了一捧水扑在脸上,凉意沁入肌肤,驱散了最后一丝残留的昏沉。
她又拿起帕子,慢慢擦去脸上的水痕,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镜子摆在桌案上,铜面磨得光亮,映出她素净的脸,祝小满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果然,还是那么美。
祝小满对自己这张脸有深刻的认知。她生得确实美,这一点她从不假惺惺地否认——毕竟每日对镜梳妆,那张脸就摆在那里,眉目如画,唇红齿白,想看不见都难。
她也曾对着镜子端详过自己,从眉梢看到下颌,再从下颌看到眉梢,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嗯,确实好看。
这也得多亏了她娘。她娘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当年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可她娘一个都没看上,偏偏相中了她爹那个闷葫芦。
一想到爹娘,祝小满就忍不住愁眉苦脸起来。她想他们了。
她想起离家那天,娘站在门口,拉着她的手说了好多话,翻来覆去的,无非是“到了宫家要懂规矩”“别给人家添麻烦”“受了委屈就写信回来”,她当时嫌娘啰嗦,现在却恨不得再听一遍。还有爹,爹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娘身后,沉默地看着她,她上了马车,掀开帘子回头,爹还站在那里,像一棵不会动的老树,风吹起他的衣角,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墨点,终于看不见了。
祝小满吸了吸鼻子,她想回家。想回去跟爹娘说说这宫门里的事,说说那个阴晴不定的宫远徵,说说那个让她心慌的宫子羽,说说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她不想待在这里,不想做什么未婚妻子,不想被卷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她只想回家。
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是不是和宫子羽成婚了,她就可以回家了?
祝小满轻轻叹气,这世道,女子可真是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