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小满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挤出一句:

所以,你就是武安侯?
祝小满张了张嘴,又合上,她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阿姐一直觉得武安侯是英雄,护了一方安宁,这点她认;可武安侯嗜血残暴,也是不争的事实。如今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忽然叠在了同一个人身上,叠在这个会替她擦眼泪、会哄她别哭的人身上,她一时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谢征看着祝小满那副怔怔的反应,心里忽然有些没底,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份产生怀疑——难道娘子不喜欢?他抿了抿唇,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娘子,我知道自己不该隐瞒你。

那时情况紧急,很多次我都想和你坦白,但是……话到嘴边,我实在不知如何开口。
林中一时静的可怕,只剩潺潺溪水声,祝小满没有说话,谢征也没有催她,他的手仍握着她的,掌心微微出汗,却没有松开分毫。
月光将谢征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祝小满盯着他看了很久——看他紧抿的唇角,看他微微蹙起的眉峰,看他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忐忑。
武安侯。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却像是把堵在胸口的什么东西一起呼了出去,谢征的肩微微一僵,抬眼看向她,目光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娘子,我知道错了,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就是别不理我。
祝小满抬起眼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怼,没有恐惧,只有一点点无奈,和更多他看不太懂的、柔软的东西。

怪你什么?
她轻声说。

如果不是我的身份,宁娘就不会被抓走....林安镇也不会....
祝小满轻轻握住谢征的手,语气平淡却笃定:

从阿姐救下你的那一刻起,这一切就已经命中注定了。
她抬眸看向他,目光澄澈如昔,

难不成,让我杀了你,把一切变回原来的样子?
谢征怔怔地望着她,掌心传来的温度一点一点捂热了他心底那些不安。
她说得对——从那个雪夜开始,命运的齿轮便已咬合,再也回不了头。
而他,也不想回头。

那你不要和我和离好不好?
谢征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我离不开娘子....
很难想象,这是那个杀伐决断、令人闻风丧胆的武安侯说出来的话,祝小满愣了一瞬,看着他眼底那抹小心翼翼的期盼,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软。
祝小满垂下眼,声音轻了下来:

你我身份悬殊,不必因为我与你有救命之恩,就想着要报答我。
谢征眉头一拧,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你以为我是因为救命之恩?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长盈,我谢征这一生,从不欠人人情,若只是救命之恩,我不必如此....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不想和离,是因为离不开的那个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