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呼吸一滞,胸口如遭重击。
原来她什么都明白,他藏在完美表象下的每一分怯懦,每一处破绽,那些刻意为之的疏离,那些言不由衷的推远,此刻都化作最尖锐的讽刺。
正是因为她明白,所以她离开。
他后退半步,腰间的家主玉佩突然裂开一道细纹。

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就是阿那然...

也可以这样同你远走高飞。
张正的手缓缓垂下,他望着祝小满,眼底翻涌的情绪终究被祖祠三百块牌位的重量压成一片寂然,家族荣辱,家族兴亡....
祝小满仰起脸,张正的身影如山岳般压下,将她的视线完全填满。
月光从他肩头滑落,在她衣襟前碎成斑驳的银屑,她忽然发现——这个曾经需要替身的少年,如今连阴影,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选好的路,就该走到底。

于你于我。
祝小满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薄刃,精准地挑开了夜色。
张正眼底骤然掀起暗潮,"咔——“裂帛般的脆响炸开,家主玉佩上那道裂痕骤然蜿蜒如闪电,映得张正眼底一片猩红。
祝小满的话,像柄淬毒的匕首,将他脑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狠狠挑断。
碎玉迸溅的刹那,他忽然想起幼时算命先生说的:"此子终将,为情所殁。"
此刻一切的一切,都抵不过他伸手握住她腕间那截发凉的银镯,他极尽用力想要留住她:

这次,我选你。
碎玉在他脚下碾作尘灰。
祝小满也没想到张正会这样,她瞳孔骤缩,倒映着玉碎如雪,人疯似魔。
她下意识想要后退,腕间银镯却被他攥得发烫——那双向来克制的眼,此刻翻滚着的,分明是要拉她共堕地狱的决绝。

满满,比起失去一切,我更害怕失去的一切里面有你。
张正忽然垂下头,额发遮住猩红未褪的眼,攥着银镯的力却放得极轻,像是怕捏碎一场易醒的梦。
这声唤得又低又哑,恍然还是当年那个咳着血也不想她担心自己的病弱少年。

........
碎玉从指缝簌簌而落,像一场迟了百年的星陨,他松开染血的玉佩,任它坠入尘泥,衣袖翻飞间,露出腕骨上深可见骨的禁制伤痕。

我懦弱太久....满满,你能别不要我吗?
张正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跋涉过千百个无望的夜,才终于让这句溃不成军的坦白跌落在她衣角,他颤抖的指尖触到她袖口流苏,如同触碰最后的救赎,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如此卑微到尘埃里,但和再一次失去祝小满来说,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张正能说出这样的话,祝小满也没有料到,这个曾经连衣袖褶皱都要抚平的端方君子,此刻竟将毕生坚守的礼数碾碎在膝下尘泥里。
怎么说呢?张正还是挺恋爱脑的,不过这么一个大帅哥顶着这么一张帅的有点超的脸在祝小满面前可怜兮兮的说能不能不要不要他,祝小满当然是,变如脸。

我没有不要你。

只是从前你不是对青木大小姐...
张正的指尖刚触到她的温度,眼底便倏地亮起一簇星子般的笑。
那笑意涨得太急,惊得檐角铜铃叮咚一响——

我与她只是幼时玩伴。

照顾她也是因家中长辈嘱托,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