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47

如果让陈皮说一个心里最重要的人，他肯定说二月红或者师娘。

奶奶在他心里不是不重要，只是因为老人家去世多年，成了他心底最隐秘的疼痛。

安凌云自顾自的说着，仿佛完全没注意到陈皮的情绪变化。

“你奶奶去世那天，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一个穿着藏青薄袄的老人家，拉着我的手。”

“她说，闺女，我孙子从小就没了爹妈，一天好日子都没过，奶奶心里难受的紧。”

“以后我这小孙子就托付给你了，奶奶知道你有本事，我这小孙子性格有些暴躁，这也不能怪他，也是我这个做奶奶的没本事……”

安凌云絮絮叨叨的说着，陈皮那边早就哭成泪人。

他埋在她的颈窝里无声的崩溃，压抑不住的抽噎化为滚烫的泪水，源源不断浸透她的衣料。

这么多年，他拼了命学本事、练狠劲，对外人摆出一副阴鸷凶狠的模样，仿佛什么风浪都扛得住。

他可以在二月红面前恭顺，可以守着师娘的温柔，可关于奶奶的这一段，他从来不敢与人言说。

他一直以为奶奶走的时候，只有漫天寒风和孤零零的自己。

却不曾想，奶奶临走之前心里还在惦记自己，想为自己求一个归宿。

“奶奶……奶奶……我想你了……奶奶……”

陈皮呜咽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安凌云没有多说宽慰的话，只是紧紧抱着他，手掌一下又一下，轻拍着他的后背。

此时的陈皮不需要什么花哨的安慰，她只需要抱着他，给他一个安宁的港湾，就能让他收敛全身的刺。

陈皮哭得浑身发颤，牙齿都轻轻打颤，平日里裹在身上的尖利戾气，在这一刻尽数卸得干干净净。

此刻，他只是当年那个守着奶奶冰冷身子、束手无策的小孩子。

他攥着她身上朱红睡衣的布料，埋首在她怀里，哭声断断续续，“那天……好冷……真的好冷……”

“奶奶把袄子里的棉絮都给我了……她冻得一直抖……我怎么捂都捂不热她的手……”

那些封存了十几年的画面翻涌上来，冰寒的风、破旧的土屋、老人渐渐失去温度的手，一桩桩一件件压得他喘不过气。

安凌云低头，用唇角轻轻碰了碰他湿润的额头。

“她把最暖的东西都留给你，就是盼着你好好活下去，盼着往后有人能疼你，不再让你受冻受委屈。”

陈皮埋在她颈间，泪水流得更凶。

原本他心中排在最前面的是师父与师娘，奶奶是藏在最深处不敢触碰的隐痛。

可今夜，经由安凌云这一番话，那道旧伤口被温柔掀开，心底多了一份独属于她的羁绊。

奶奶将我托付给她，这个念头牢牢扎进陈皮心里。

“姐姐……”

他哭到声音沙哑，紧紧贴着她，不肯松开半分，“那你……会不会像奶奶一样，丢下我？”

窗外有打更的路过，梆子声闷闷地穿过街巷，遥遥飘进窗内，一声又一声，敲碎了长沙将明未明的夜色。

“不会……永远不会……”

她轻吻着他的额头，轻轻拭去他眼角的眼泪，唇齿间溢出的细碎话语让人心醉。

陈皮紧绷到发抖的身子慢慢垮下来，他抽了抽鼻子，顺着她的吻缓缓抬头，怯生生又执拗地寻上她的唇。

此时的吻是带着咸味的，不似方才那样轻浅试探，裹着他积攒多年的孤单、惶恐，还有奶奶托付给他的全部念想。

他一只手依旧死死攥着她的衣摆，另一只手揽住她后颈，再也不给她半分退开的余地。

从这一刻起，安凌云不再仅仅是陈皮执念追逐、争风吃醋想要抢来的人。

她是奶奶临终托孤之人，是许诺不会抛下他的归宿，也是他到死都要纠缠一生的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