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46

月色撩人，不知锁住了谁的心。

天边银河闪烁着群星，偶有流星划过，在天边留下一道白色轨迹，那乳白色的星辰尾痕缓缓淡入墨色天幕，转瞬消散无踪。

齐府的厢房里，齐铁嘴被折腾到下半夜，他连自己几时睡着的都不知道。

床头的琉璃灯透着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层薄薄的光晕，齐铁嘴睡着后嘴巴微张，长长的睫毛软软垂落。

先前哭过的眼尾还留着淡淡的红，褪去白日里的机灵劲，只剩一派温顺脆弱的模样。

安凌云坐在床边勾了勾嘴角，俯身在他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披上一件宽大的朱红睡衣，她光脚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的来到隔壁房间。

主卧里陈皮睡的并不安稳，他应该在做噩梦，嘴里还一直说着糊话。

“别走……奶奶……你不要陈皮了吗？姐姐……连你也不要陈皮了……陈皮是个坏孩子……坏孩子……”

俯身在他嘴边听了一会，安凌云转身便抛开被子，把陈皮外面的衣衫扒了下来。

他在醉香楼喝了不少酒，浑身的酒气还没有散尽，连齐铁嘴房里透着檀香的被褥也沾染上酒气。

直到陈皮身上只剩一条内裤，安凌云才换了床干净的被子，把陈皮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被这么一折腾，陈皮从噩梦中醒来，身边唯一的热源让他有些迟疑。

“姐姐？是你吗？”

黑暗中，陈皮轻抚着安凌云的侧脸，鼻端萦绕着她身上独有的、清润熟悉的馨香。

这香气像一剂定心的药，让噩梦中被抛下的惶恐一下子消去大半。

“姐姐，我是不是还在做梦？你都不要我了，又怎么会在我身边呢？”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鼻音，手心带着酒后微微的烫，轻轻贴在她脸颊上舍不得挪开。

抓住他的手掌，安凌云放在唇边吻了吻，又在黑暗中寻到他柔软的嘴唇，轻轻贴上去。

一吻轻浅，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冲淡了他唇间残留的酒气。

陈皮浑身一僵，像是抓住救命浮木一般颤巍巍抬起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骨血里。

温热的泪水无声落在她颈间，和醉酒后的迷茫、梦里的恐惧揉在一起。

“不是梦……真的是姐姐……”他埋在她颈窝，声音哽咽，“我好怕，我一闭眼，就看见你走了，去找别人了。”

安凌云抬手，一下一下顺着他后背，动作从容温柔。

“我听到你叫奶奶，你是梦到你奶奶了吗？”

陈皮沉默着点头。

“你奶奶是在你十岁时去世的，她去世时才四十八岁，身上穿着藏青色薄袄，里面连一点棉花都没有，都被她掏出来给你做衣裳了。”

安凌云的声音极为笃定，仿佛自己就在现场亲眼看着似的，其实是上一个世界的陈皮告诉她的。

陈皮整个人都僵住了，环在她腰上的手猛的收紧，连呼吸都骤然停了半拍。

这件事，他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

奶奶走的那天很冷，那件薄袄是她唯一一件像样的外衣。

她偷偷把棉絮一点点拆出来，攒着给他缝厚棉袄，自己裹着一层单薄布壳熬到油尽灯枯。

这是埋在他心底最疼、最不敢轻易触碰的秘密，连师父二月红都不知道。

黑暗中他微微抬头，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茫然又震愕地望向安凌云的方向。

屋里没有点灯，看不清她的神情，可那几句话，一字一句，精准戳进他尘封多年的伤口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