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垂向江面,赤红如火,将浩荡的江水染成暗沉的朱砂色。
安凌云站在船边望着滚滚江水出神,江岸连绵的芦苇荡在晚风里簌簌作响,暗影重重,望不见深处。
船舱里有些闷热,她出来透气,望着天边的夕阳,她屏退杂念,将自己融入这秋日的江景中。
“你好,大姐姐,请问你是留学生吗?”
一道清亮干净的声音骤然响起,安凌云回过神来,视线投向一旁的清秀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轻便长衫,用料素雅却价值不菲,乌黑的头发梳的油亮整齐,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透着一丝好奇。
安凌云缓缓点头,少年的大眼镜里迸发出惊人的亮光。
“大姐姐,你是在哪里留学的?是美国还是英国?那里好玩吗?跟我们这里有哪些不一样?”
面对少年的问题,安凌云掩嘴轻笑道,“你的问题还真多!难道学堂的夫子没告诉你,想认识别人前要自报家门吗?”
少年面色微红,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讪笑道,“我叫解九,我父亲想让我出国留学,我有点害怕,想知道国外是什么样子的。”
眸光微闪,安凌云瞧着少年清秀的脸庞,这才发现他和长大的解九确实很像。
解九是长沙九门中下三门解家人,他父亲执掌长沙解家,经营古玩、典当,打通军政人脉,平时行事低调,极少公开露面。
在船上遇到解九,安凌云有些意外,却也没打算太过深交。
她的攻略目标没有解九,以后或许会有合作,可眼下她还不想和他有太深牵扯。
跟解九说了几句话安凌云便回了船舱,她从他嘴里套出他跟他父亲要去杭州谈生意,下了船两边走不到一路。
晚上吃了饭,安凌云半躺在床上看书,她就着床头灯看着全英文的莎士比亚,打算看完就睡觉。
随着夜色渐深,船舱外的汽笛声呜呜的传进来,安凌云察觉出一丝不对,合上书本向窗外望去。
此时已经月半中天,船上的旅客大部分已经睡下,她透过古铜色船舱向外望去,发现游轮的整体速度正在下降。
这不是一个好信号,夜间的游轮为了安全确实会降速行驶,遇到危险水域速度会更慢。
这种时候游轮上的探照灯会被打开,持续巡视水面,防止突然出现的危险以及水匪。
现在轮船正在降速,外面的探照灯却没有开,这就说明轮船的驾驶室可能已经被控制。
想到这里,安凌云抽出手提箱换上一身黑衣,又把勃朗宁手枪上膛,转手间一把薄如蚕翼的刀在她的指尖隐没。
她没有关灯,只是把自己的房间从外面锁上,转身便隐没在狭窄昏暗的通道内。
天边的月亮弯弯的像月牙,它蹲在云朵后面俯窥着大地,仿佛早就预见即将发生的血腥。
微弱的月光下,轮船最顶层的驾驶室里亮着灯。
里面的船员被绑着手脚缩在角落里,几具船员的尸体躺在地上,血液蜿蜒着往外流。
几个穿长衫的男人手里拿着手枪,腰间还别着带血的匕首。
“二当家的!咱们快到了,我看到接应咱们的船了!”
一个吊梢眼男人指着江面道,在昏暗的月光下,江面泛着鱼肚白,几片黑色的影子在江面上晃悠着破浪而来。
另一个男人笑出一口大金牙,他用一块帕子慢慢擦拭着枪口说道,“老三的点子还真不错,让咱们穿好的,住好的,冒充有钱的老爷。”
“这帮狗眼看人低的船夫,看咱们有钱就巴结过来了,那几十块大洋没白花,今天就能抢一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