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五分，俞辰已经站在学生会办公室的白板前，用四种不同颜色的马克笔绘制本周工作安排表。他的指尖沾了些许蓝色墨迹，却丝毫不影响他笔下工整的方块字。
"春季篮球联赛..."他在周三的日程栏写下这行字，笔尖微微一顿。体育赛事从来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但作为学生会长，他必须确保每个环节万无一失。
教室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俞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你能不能轻点？"他继续写着字，声音平静，"门坏了要从班费里扣维修费。"
程野大咧咧地拖开椅子坐下，把脚架在桌上，篮球在他指尖旋转。"听说你要负责那个篮球联赛？"他咧嘴一笑，"要不要我教你基本规则？免得你把三分球记成两分。"
俞辰终于转过身，推了推眼镜："不必。我对篮球的了解足够完成组织工作。"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镜片上，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
"是吗？"程野突然把篮球抛向俞辰。
俞辰下意识接住，却因为冲击力后退了半步。篮球粗糙的触感让他想起上次摸篮球还是初中体育课。
"拿球的姿势都不对。"程野站起来，几步走到俞辰面前。他身上带着淡淡的薄荷烟味和晨跑后的汗味，伸手调整俞辰的手指位置，"中指要放在这里，不然容易吃萝卜干。"
俞辰猛地抽回手，篮球掉在地上咚咚作响。"请不要随便碰我。"他弯腰捡球，耳尖却微微发红。
程野耸耸肩，转着耳钉走回座位。俞辰把篮球放回他桌上，注意到那颗球虽然旧却很干净，显然是经常被擦拭的。
早自习铃响前，班主任李老师宣布了篮球联赛的消息："各班今天必须确定参赛名单，体育委员下课后把名单交到学生会。"
"程野肯定要参加啊！"后排几个男生立刻起哄，"他初中是校队的！"
程野头也不抬，继续在课本上涂鸦："没兴趣。"
"别啊！咱们班就指望你了！"体育委员张昊扑过来抱住程野的胳膊，"你不参加我们就等着被虐吧！"
程野嫌弃地甩开他，目光却不自觉飘向俞辰。学生会长正低头记录着什么，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小的阴影，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
"行吧。"程野突然说，"但我有条件——训练时间我说了算，别拿那些傻逼规章制度烦我。"
张昊欢呼着去登记名字，程野却盯着俞辰的反应。学生会长终于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校规第十七条，"俞辰淡淡地说，"集体活动必须遵守学校安排的时间表。"
程野眯起眼睛："校规第三十五条，学生会应该尊重学生的个体差异。"
"没有这条。"
"现在有了。"
周围的同学屏住呼吸，看着这场莫名其妙的较量。最终俞辰低下头继续写字："随你便。反正输赢与我无关。"
程野胜利般靠回椅背，却莫名觉得这个结果并不令人愉快。
午休时分，俞辰抱着笔记本躲进图书馆最角落的位置。确认四周无人后，他从书架抽出一本《篮球规则详解》，快速翻阅起来。
"我就知道。"
俞辰浑身一僵。程野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伸手撑在他两侧的桌面上，把他困在椅子和桌子之间。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俞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柠檬沐浴露味道。
"学生会长大人偷偷研究篮球？"程野的声音里带着恶作剧般的愉悦，"怕组织比赛出丑？"
俞辰合上书，声音冷静："作为负责人，了解基本规则是必要的。"
"哦？"程野伸手翻开书页，指尖故意擦过俞辰的手背，"那这部分'如何提高投篮命中率'也是'必要知识'？"
俞辰猛地站起来，差点撞到程野的下巴。"让开。"他推开程野，把书塞回书架，大步走向门口。
"喂！"程野在背后叫他，"如果你真想学，我可以教你。"
俞辰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不必。"
"怕我笑话你？"
"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俞辰转身，镜片后的眼睛直视程野，"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把运动当成人生全部。"
程野的笑容消失了。他几步上前抓住俞辰的手腕："那你把什么当成人生的全部？那些可笑的校规？还是你笔记本里那些无聊的数字？"
"放开。"俞辰试图挣脱，但程野的手像铁钳一样牢固。
"程野同学！"一个清脆的女声插了进来。副班长林小满抱着几本书站在走廊上，惊讶地看着他们，"李老师找你。"
程野松开手，俞辰立刻后退两步，整理被扯乱的袖口。
"知道了。"程野不耐烦地说，最后看了俞辰一眼，转身离开。
林小满走近俞辰："你们...没事吧？"
"没事。"俞辰勉强笑了笑，"谢谢。"
"程野他...挺特别的。"林小满脸颊微红，"虽然有点凶，但听说他以前在别的学校帮被欺负的同学出头，才被记过的。"
俞辰有些意外："是吗？"
"嗯！"林小满眼睛亮起来，"而且他篮球打得超好！上周我在体育仓库看见他一个人练球，超帅的！"
俞辰不知为何觉得胸口发闷："我去准备下午的会议。"
下午最后一节课，天空突然阴沉下来。俞辰望着窗外皱起眉——他没带伞，而母亲今天要去医院复查。
"喂。"程野戳了戳他的肩膀，"你的笔记本。"
俞辰转头，看见程野手里拿着他那本黑色笔记本。他明明记得放在抽屉里了。
"掉地上了。"程野晃了晃本子，"这么重要的东西，小心点啊。"
俞辰接过本子，发现封面有些潮湿："怎么湿了？"
"谁知道。"程野转开头，"可能掉在水洼里了吧。"
俞辰翻开本子，突然僵住了。夹在里面的医院缴费单不见了。
"你在找这个？"程野从裤兜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清晰地印着"肿瘤科"和一笔不小的金额。
俞辰的心跳几乎停止。他一把抢过单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看了多少？"
程野没有直接回答："你妈...病得很重？"
窗外的雨点开始敲打玻璃，教室里嘈杂的讨论声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俞辰慢慢折好单据，放回笔记本夹层："不关你的事。"
"我可以——"
"不需要。"俞辰打断他，"别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林小满。"
程野皱起眉："为什么尤其是她？"
"因为她喜欢你。"俞辰冷静地说，"而喜欢八卦是人的天性。"
程野的表情变得古怪："她不喜欢我。"
"全校都看得出来。"俞辰收拾书包，"如果你对她没意思，最好早点说清楚。"
程野盯着俞辰的侧脸："你很在意这个？"
"我只是不喜欢看到班级因为这种事情闹矛盾。"俞辰站起身，"明天记得交训练计划表。"
雨下得更大了。俞辰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瓢泼大雨发愁。医院四点半关门，现在跑过去还来得及...
"接着。"
一个黑影飞来，俞辰下意识接住——是程野的黑色运动外套。
"穿上。"程野自己只穿了件白色T恤，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肩膀，"我送你。"
"不用——"
"不是为你。"程野已经冲进雨里，"我刚好要去医院那边打工。"
俞辰犹豫片刻，还是穿上了那件带着程野体温的外套。令他意外的是，外套上有股淡淡的洗衣粉香味，而不是想象中的汗臭味。
两人在雨中奔跑，程野突然抓住俞辰的手腕："这边！近路！"
俞辰被他拉着穿过一条小巷，雨水打在脸上生疼，却有种奇怪的自由感。程野的手心很热，即使被雨淋湿也没有变冷。
医院门口，程野终于松开手："到了。"
俞辰喘着气，头发全湿了，但程野的外套确实让他少淋了不少雨："谢谢。衣服我明天——"
"留着吧。"程野转身要走，"反正你比我更需要装乖学生。"
"程野。"俞辰叫住他，"那个缴费单..."
程野背对着他挥挥手："我什么都没看见。"
望着程野消失在雨中的背影，俞辰第一次感到，也许这个叛逆的少年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令人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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