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59】
那不是一种崩塌。
崩塌这个词,尚且带着物质世界的余温。
它意味着实体碎裂,意味着结构解离,会留下可以触摸的残骸。
它会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宣告一场终结的到来。
它还会有尘埃落定的轨迹,为曾经的存在画上一个句点。
这甚至连一场像样的告别都算不上。
然而,眼前发生的一切,远比崩塌更加纯粹,也更加恐怖。
它是一种“撤销”。
就像一位拥有至高无上权限的程序员,在冷漠地审阅完“世界”这段冗长、混乱且充满冗余的代码后,没有愤怒,也没有惋惜,只是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回滚指令。
时间与因果的链条,在此刻被轻描淡写地逆向拨动。
不是删除,而是撤销。
于是,存在本身,作为一种被许可的概念,开始被一步步地、有条不紊地收回。
脚下这片广阔的平台,最先失去了它的“定义”。
它曾是神魔对峙的战场,是承载着生死决战的舞台,但这些信息此刻正被飞速剥离。
所有被赋予的意义,都如退潮般无可挽回地逝去。
构成它的基础数据不再指向“坚硬的实体”这个结果。
它们被还原成了更底层的,无意义的“1”和“0”。
紧接着,连“1”和“0”这两个用于描述二进制宇宙的基本概念,其边界都开始变得模糊。
最终,一切逻辑都消解,归于绝对的……“无”。
这片纯白,正在以一种无可辩驳、不容置喙的绝对逻辑,从世界的边缘向中心收缩。
它像橡皮擦一样,抹去沿途的一切。
它没有温度,因为温度需要粒子运动来定义。
它没有声音,因为声音需要介质来传播。
它没有质量,因为质量是物质的基本属性。
然而,它却携带着比黑洞更无法抗拒的引力——那是对“存在”这个概念本身的彻底剥离。
丁程鑫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体正在“褪色”。
这不是一个比喻,而是一种正在发生的、可被感知的过程。
构成他身体的那些复杂数据流,那些定义了“丁程鑫”这个个体的情感、记忆与逻辑代码,正被一种无形却无法抗拒的规则,从他的核心概念中强行抽走。
它们被还原成了最基础的、不属于任何人的原始信息单元,随即消散。
这是一种比死亡更彻底的终结。
死亡,尚有记忆和传说存留于世。
而这,是连同存在的痕迹,都要从时间的根源上被一并抹去。
【警告!根目录访问冲突!】
【‘创世纪’协议正在被更高权限强制覆写……】
【覆写进度12%……15%……21%……】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每个人的精神链接中疯狂闪烁,但很快也变得断断续续,像是信号本身也在被抹除。
在这片正在被格式化的纯白虚无中,宋亚轩那神圣的金色身影,成了唯一的异色坐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