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呼吸声此起彼伏。陈默数了数，算上自己和林小雨，一共九个人挤在狭窄的防空洞通道里。前方李思远的手机微光勉强照亮几米远的路径，后方则是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停一下。"陈默低声喊道，声音在混凝土通道中产生轻微回声，"检查人数。"

学生们一个接一个报数。张悦、孙雅、李思远、赵明、刘力、郑浩，加上他和林小雨，八个。陈默心头一紧："还差一个。"

"周婷没跟上来。"孙雅的声音发抖，"她刚才还在我后面..."

陈默看向身后那片黑暗。周婷是英语课代表，名单上的二级抵抗型，平时说话细声细气，但在化学实验室里曾偷偷帮他们分析过Ailfa-so的成分。

"我们必须回去找她。"张悦说。

"不行！"郑浩厉声反对，"通道随时可能被封，现在回去大家都得完蛋。"

争论在黑暗中爆发，压抑多日的恐惧和压力终于找到出口。陈默感到林小雨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主控手环所在的位置。王鹏用生命换来的钥匙。

"安静。"陈默的声音不大，却让争论戛然而止，"李思远，通道还有多远？"

"按这个方向，再走十分钟应该能到出口。"李思远的银发在微光中泛着灰色，"但如果有岔路..."

陈默做了个深呼吸。通道里的空气带着霉味和铁锈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提醒他们身处何等险境。他转向林小雨："手环还能用吗？"

林小雨点击几下主控手环的小屏幕，蓝光映在她疲惫的脸上："信号很弱，但还能看到校内监控。"她突然倒吸一口气，"周婷被抓了。刘胖子正带人往这边搜索。"

"他们发现通道了？"张悦惊恐地问。

"不确定，但..."林小雨的手突然颤抖起来，"校长重启了部分系统，最终处理区又亮灯了。"

陈默的胃部一阵绞痛。那些没能逃出来的同学，包括王鹏...如果他还活着的话...现在可能正在接受那种足以抹去人格的"处理"。

"分头行动。"陈默下定决心，"李思远，你带大家继续往前走，找到出口后立即联系警方和媒体。我和小雨回去找周婷和其他人。"

"你疯了？"郑浩抓住陈默的肩膀，"主控手环是我们唯一的筹码！如果你们被抓—"

"所以才不能带所有人冒险。"陈默平静地说，"证据已经在你手机里了，对吧？"

郑浩沉默了，这等于默认。作为校董的儿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何保存和传播那些足以摧毁SO计划的证据。

"我和你一起回去。"张悦站出来，"我跑得快，可以当联络员。"

陈默想拒绝，但看到张悦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小组迅速分派物资——大部分食物和水留给继续前进的人，陈默只带了一瓶水和那支电磁脉冲笔。

"如果..."孙雅的声音哽咽了，"如果我们走散了，在哪里集合？"

林小雨快速在每个人手机上输入一个地址："我父亲的旧实验室，现在已经废弃了，但地下室还能用。"

最后的告别简短而沉重。李思远带着五人继续向通道深处前进，而陈默、林小雨和张悦转身走向来时的黑暗。

每一步都比前进时更加艰难。陈默的脑海里不断闪现王鹏最后的样子，那双逐渐失去焦距却依然含笑的眼睛。他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林小雨从服务器机房下载的全部数据，这是他们能为王鹏和其他人做的唯一事情。

"等等。"林小雨突然停下，盯着主控手环，"有信号了。"

模糊的画面显示，刘胖子带着几个保安正站在锅炉房入口处，犹豫不前。而另一个画面里，周婷被绑在医务室的椅子上，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准备注射器。

"他们不敢进通道。"张悦分析道，"可能怕有陷阱。"

"或者校长还没完全恢复控制权。"林小雨补充，"王鹏可能设置了某种障碍。"

陈默迅速制定计划："张悦，你守在这个转角，如果我们十分钟内没回来，立即追上其他人。小雨，能用手环打开医务室的锁吗？"

"可以试试。"林小雨的手指在手环上飞舞，"但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值得冒险。"陈默看向通道深处，"走。"

两人加快脚步，在迷宫般的通道中穿行。林小雨根据手环上的简易地图带路，不时停下确认方向。通道越来越窄，有时需要爬行通过，混凝土墙面上的应急灯年久失修，只有零星几盏还亮着诡异的绿光。

"左转。"林小雨指着一个几乎被蜘蛛网覆盖的分叉口，"这条维修通道直通医务室楼下。"

爬行约五十米后，他们头顶出现一个生锈的金属梯子。林小雨示意停下，检查手环："正上方就是医务室储藏间，但...有个问题。"

屏幕上显示，医务室里现在有三个人：周婷、校医，还有...刘胖子。

"他不是在锅炉房吗？"陈默皱眉。

"声东击西。"林小雨咬牙，"这个混蛋比我们想的狡猾。"

陈默估算着风险。正面冲突毫无胜算，但每拖延一秒，周婷被注射的可能性就增加一分。就在这时，手环突然发出轻微的"滴"声。

"怎么回事？"

林小雨脸色大变："校长恢复了主控权限！他正在—"

整个通道的灯光突然全部亮起，刺得他们睁不开眼。同时，远处传来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通道入口被强行打开了。

"他找到我们了。"林小雨的声音出奇地冷静，"陈默，没有时间了。我可以远程解锁医务室的门，但你必须立刻去救周婷。"

"我们一起去。"

"不。"她摇摇头，"主控手环现在成了追踪器，校长会跟着信号走。我引开他们，你去救人。"

陈默想反对，但林小雨已经取下手环，塞进一个墙缝里，只保留显示屏部分露在外面。"这样能争取几分钟。"她快速解释，"医务室储藏间有个通风口，足够你爬进去。救到周婷后，从窗户出去，沿着消防梯下到花园。"

"然后呢？你怎么办？"

林小雨微微一笑："我父亲教过我一些...隐藏技巧。别担心，我们会在约定地点见面。"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没有时间争论了。陈默最后看了林小雨一眼，爬上那架生锈的金属梯。当他推开顶部的检修盖时，听到林小雨在下方轻声说："记住网吧包夜。"

储藏间堆满医疗用品和旧设备，灰尘在突然亮起的灯光中飞舞。陈默轻手轻脚地移动到门边，透过百叶窗看到外面的情景——周婷被绑在诊疗椅上，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校医正在准备注射器；刘胖子站在窗边，对着对讲机吼叫。

"...主控信号在C区通道！所有人过去！不，别管那些逃跑的了，先抓住带手环的！"

陈默屏住呼吸。林小雨的计划起作用了，至少暂时如此。他环顾储藏间，寻找可用之物——酒精、绷带、手术器械...都不足以对抗外面的两个成年人。

校医拿起注射器，走向周婷："别怕，只是帮你放松..."

没有时间了。陈默抄起一个不锈钢托盘，猛地推开门砸向校医后背。托盘撞击的巨响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半秒，陈默利用这瞬间冲向周婷，扯开她手腕上的束缚带。

"陈默？！"刘胖子又惊又怒，掏出电击枪，"站住别动！"

校医从地上爬起来，鼻子流血但眼神凶狠。陈默挡在周婷前面，悄悄将电磁脉冲笔调到最大功率。

"放下那玩意儿，小子。"刘胖子逼近，"你以为你能—"

陈默按下按钮。脉冲笔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高频音波，医务室的所有电子设备——包括电击枪和灯光——同时短路冒烟。在黑暗和混乱中，陈默背起半昏迷的周婷，冲向窗户。

"拦住他！"刘胖子怒吼。

陈默感到一只手抓住他的后衣领，他猛地转身，肘击对方脸部。校医痛呼一声松手，陈默趁机踢开窗户，将周婷推上窗台。

"跳！"他喊道，希望下面的消防梯确实如林小雨所说存在。

周婷迷迷糊糊地照做了。陈默正准备跟上，双腿突然被抱住，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刘胖子肥胖的身躯压上来，恶臭的呼吸喷在他脸上："小兔崽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拳头如雨点般落下。陈默护住头部，在疼痛中模糊地想着：至少周婷逃出去了...

突然，压在他身上的重量消失了。陈默睁开肿胀的眼睛，看到刘胖子被一个黑影按在墙上——是张悦！

"快走！"她喊道，手里拿着不知从哪找来的灭火器，"林小雨说通道要塌了！"

陈默挣扎着爬起来，从窗户爬出去。果然，周婷正蜷缩在消防梯上，神志稍微清醒了些。远处，校园里警笛声、喊叫声混作一团，几处建筑冒出黑烟。

"发生...什么了？"周婷虚弱地问。

"革命。"陈默勉强一笑，扶着她往下爬，"抓紧我。"

他们刚到达地面，医务室的窗户就爆发出一阵白光——张悦使用了灭火器。几秒钟后，她敏捷地爬出窗户，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那胖子至少需要洗个三小时的脸！"

三人迅速穿过花园，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向校园边缘移动。整个学校似乎都陷入了混乱，学生们三五成群地站在操场上，老师们不知所措地维持秩序。最引人注目的是，几乎所有人都摘下了黑色手环，那些曾经如影随形的监控设备现在被随意丢弃在地上。

"看那边！"张悦指向行政楼。

一辆电视台的采访车正停在楼前，记者和摄像师快步走向入口。同时，几辆警车闪着灯围住了校长办公室所在的区域。

"郑浩成功了。"陈默松了口气，"证据公开了。"

他们沿着围墙阴影移动，最终找到一个被杂草掩盖的排水口——足够瘦小的人钻出去。周婷第一个通过，然后是张悦。陈默正要跟上，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

林小雨从一棵树后现身，衣服撕破了，脸上有擦伤，但眼睛亮得惊人。"通道塌了。"她气喘吁吁地说，"校长和刘胖子被困在里面。"

"其他人呢？"

"都出去了。李思远带着证据去了电视台，孙雅联系了她当律师的姑姑..."林小雨递给他一部手机，"看这个。"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爆炸性新闻：《明德中学涉嫌非法人体实验校长周正阳被警方控制》。配图是校长被警察带出行政楼的画面，那个永远一丝不苟的男人此刻头发散乱，西装皱巴巴的，手腕上戴着的不是主控手环，而是手铐。

"结束了？"陈默不敢相信地问。

"才开始。"林小雨看向远处仍冒着烟的教学楼，"SO计划只是冰山一角。我父亲留下的资料显示，全国有十几所学校在试用类似系统，只是程度不同。"

他们钻出排水口，终于呼吸到校外自由的空气。周婷和张悦在不远处等着，旁边是提前逃出来的李思远和其他几个同学。阳光下，他们伤痕累累的脸上绽放出久违的笑容。

三个月后，陈默坐在新公寓的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后续报道。周正阳被判无期徒刑，明德中学被教育部接管，所有Ailfa-so材料被集中销毁。镜头切换到另一条新闻，某省重点中学引进"新型智能教学系统"的画面一闪而过，陈默敏锐地注意到讲台上的蓝色材料盒上有一个小小的"SO"标志。

"看这个了吗？"林小雨从厨房走出来，递给他一杯热巧克力。她已经剪短了头发，左耳的三个耳钉闪闪发亮——纪念三个没能逃出来的同学。

"嗯。"陈默关掉电视，"还没结束。"

"永远不会真正结束。"林小雨坐到窗边，阳光勾勒出她的侧脸轮廓，"但至少现在，有人开始警惕了。"

陈默摸了摸左手腕——那里曾经戴着手环，现在只剩一圈淡淡的疤痕。他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张悦发来的消息：又发现一所使用Ailfa-so变种材料的学校，地址已确认，证据收集中。

"准备再次战斗？"林小雨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

陈默想起王鹏最后的微笑，想起通道里的生死抉择，想起医务室窗外的纵身一跃。他拿起外套，嘴角勾起一抹坚定的弧度：

"网吧包夜，记得吗？那是真的。"

[全文完]

最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