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高考倒计时60天。

陈默盯着教室前方电子屏上血红色的数字，感觉那串数字像一把钝刀，正一点点割开他的神经。教室里弥漫着咖啡、风油精和汗液混合的气味，五十多个人挤在一起，却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这是最新批次的Ailfa-so材料，今晚必须完成。"班主任李老师将一摞蓝色封面的试卷重重摔在讲台上，粉笔灰被震得腾空而起，在阳光下形成一片细小的尘埃云。

陈默接过前排传下来的试卷，手指触碰到那特殊的纸张时，一种奇怪的冰凉感从指尖蔓延到手臂。这种新型学习材料是三个月前开始在学校试用的，据说含有某种纳米级记忆因子，能够直接刺激大脑海马体，提高知识吸收效率。

"又是Ailfa-so..."同桌王鹏小声嘀咕，他的黑眼圈已经深得像被人打过一样，"昨晚做完上一批，我梦见自己在做无限循环的数学题。"

陈默没说话。他翻开试卷，那些题目在他眼前扭曲变形，仿佛要从纸上跳出来。最近他越来越频繁地头痛，有时甚至会短暂地失去几秒钟的记忆。医生说是压力太大，建议他休息，但在明德中学高三(4)班，"休息"这个词就像外星语言一样陌生。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在十点半准时响起，但没有人动。按照惯例，大家会自愿"加班"到十一点。陈默揉了揉太阳穴，决定今天提前离开——他的头又开始了那种针扎般的疼痛。

"陈默！"李老师的声音从背后追来，"你的Ailfa-so完成率是全班的倒数第三。"

陈默停下脚步，没有转身。"老师，我头疼。"

"头疼？高考会因为你头疼就推迟吗？"李老师走到他面前，眼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线，"你知道隔壁二中已经全天候使用Ailfa-so了吗？他们的平均分比我们高了15分！15分！"

陈默盯着李老师衬衫领口上沾着的粉笔灰，突然很想把那点白色擦掉。但他只是低声说："我明天会补上。"

走出教学楼，春夜的风带着一丝凉意。陈默深吸一口气，感觉头脑清醒了些。他绕到教学楼后面的垃圾站，从书包里掏出那叠没做完的Ailfa-so试卷，准备撕碎扔掉——这是他这两个月来养成的习惯，假装完成作业，实际上偷偷扔掉一部分以换取几个小时的睡眠。

就在他准备动手时，月光下试卷边缘的一行小字引起了他的注意。在每张Ailfa-so材料的右下角，几乎被裁切掉的位置，印着一串极小的字母：SO-Project-0471。

陈默皱起眉头。以前他从未注意过这个细节。他翻出书包里之前做过的Ailfa-so材料，发现每张上都有类似的编号，只是数字不同。更奇怪的是，在某一页的装订处，他发现了一个被刻意隐藏的二维码。

心跳突然加速，陈默掏出手机扫描那个二维码。屏幕跳转到一个纯白页面，中央只有一行字："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SO计划第47批次"。

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陈默迅速关闭页面，但那句话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海里。Ailfa-so到底是什么？SO计划又是什么意思？

"原来你在这里。"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吓得陈默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转身看到林小雨站在路灯下，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显得她更加瘦小。作为班长，林小雨是老师们眼中的模范生，也是全班唯一一个完成所有Ailfa-so作业的人。

"我...只是出来透口气。"陈默下意识把试卷藏在身后。

林小雨走近，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质问陈默为什么没在教室学习，而是压低声音说："你也发现了对不对？关于Ailfa-so的异常。"

陈默瞪大眼睛："什么异常？"

"别装了。"林小雨的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微笑，"你的黑眼圈告诉我，你也做那些噩梦——在梦里解题，背公式，甚至能闻到Ailfa-so纸张的特殊气味。"

陈默感到一阵眩晕。他确实做过这样的梦，而且越来越频繁，有时候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里做题。

"不只是我们。"林小雨继续说，"我调查过，全班47个人，至少有30个出现类似症状。王鹏上周在食堂突然忘记怎么用筷子，李珊昨天背课文时突然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默感到一阵恐惧，"是因为压力太大吗？"

林小雨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被撕碎的实验记录复印件，上面印着明德中学的校徽。陈默勉强辨认出几行字："...SO计划第43批次出现副作用...记忆碎片化...建议降低Ailfa浓度..."

"这是从哪里来的？"陈默的声音发颤。

"上周我帮李老师整理资料时偷偷拿的。"林小雨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异样的光，"陈默，Ailfa-so不是普通的学习材料，它是一种实验性药物传输系统，我们全校高三学生都是小白鼠。"

陈默感到一阵恶心。他想起了那些头痛，那些奇怪的梦境，那些突然出现的记忆空白。一切都说得通了。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林小雨说，"在情况变得更糟之前。"

"逃学？"陈默苦笑，"你以为李老师会允许任何人在这时候掉队？更何况我们的家长..."

"不是逃学。"林小雨打断他，"是逃离。彻底离开这个疯狂的地方。我已经计划两周了，叫'逃离SO计划'。"

陈默惊讶地看着这个平时乖巧的班长，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她。月光下，林小雨的眼神坚定得可怕。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需要帮手。"林小雨直视他的眼睛，"而且...我知道你每天都会来这里扔掉一部分作业。一个敢反抗的人，正是我需要的。"

远处传来脚步声，林小雨迅速将那张纸收回口袋。"明天中午，图书馆后门见。如果你决定加入，就带一支红色水笔。"

没等陈默回答，她就转身消失在夜色中。陈默站在原地，手中的Ailfa-so试卷突然变得无比沉重。他抬头看向教学楼，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像一只只监视的眼睛。在某个瞬间，他确信自己看到校长办公室的窗前站着一个人影，正注视着垃圾站的方向。

第二天中午，陈默带着一支红色水笔出现在约定地点。林小雨已经在那里等候，看到他的选择，露出了这两个月来的第一个真诚微笑。

"欢迎加入'逃离SO计划'。"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