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门外那脚步声不偏不倚,停在了苏红袖卧房的门扇前。
罗予彤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手脚冰凉,怀里揣着的那些账本信件,此刻重逾千斤,几乎要将她压垮。
她死死攥着门栓,大气不敢喘一口,脑子里乱糟糟的,只盼着来人是梦游,或是哪个喝醉了的学徒走错了门径。
千万别是班主……
“吱呀——”
一声轻响,门扇竟被从外头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道瘦长的影子被门缝切割,斜斜地投射在地面上,紧接着,一张敷着厚粉、描着细眉的脸探了进来,不是邵明明又是哪个?
这人走路怎么跟猫似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哟,这不是咱们罗师妹吗?”
邵明明捏着兰花指,声音依旧是那般尖细刻薄,带着几分故作的惊讶,

“这么晚了,不回自个儿屋里歇着,倒在苏老板这儿……守灵呢?”
他那双吊梢眼在屋内滴溜溜一转,目光在罗予彤那张煞白的小脸上停了片刻,又轻飘飘地扫过屋内的陈设,似乎并未察觉出半分异样。
他鼻子倒是尖,也不知闻没闻到什么。
罗予彤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后背的冷汗几乎要浸透衣衫。她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

“邵……邵师兄,我……我睡不着,”

“过来看看师父房里可还缺些什么……香烛之类的……”
她胡乱编着理由,只求蒙混过关。
邵明明“嗤”地笑了一声,拿帕子掩了掩嘴,眼底却并无多少探究的意味,倒像是纯粹路过,顺道寻个由头刻薄几句罢了:

“缺什么?”

“我看苏老板现在最缺的,怕是阎王爷手下留情,让她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他撇了撇嘴,又自顾自地嘟囔了几句“晦气”、“瘆得慌”之类的话,还夸张地抖了抖肩膀,仿佛这屋里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师兄说笑了。”
罗予彤低着头,不敢看他。

“我可没说笑。”
邵明明斜睨着她,

“苏老板生前风光,死后凄凉,这凤鸣班啊,怕是要变天了。”

“罗师妹,你可得机灵点,”

“别跟着某些人一条道走到黑,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他这话里有话,是在暗示什么?还是单纯的挑拨?
罗予彤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师兄教诲的是。”
邵明明大约是觉得这屋里阴气太重,又或许是没找到什么值得他大惊小怪的把柄,便也没再多做停留,扭着腰肢,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施施然走了,临走前还不忘抛下一句:

“罗师妹也早些歇着吧,”

“别把自己熬出个好歹来,那可就真没人替苏老板伤心了。”

“啧啧,这戏服上的血啊,洗都洗不干净吧?”
直到邵明明那袅袅娜娜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连那古怪的小曲儿也听不见了,罗予彤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