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趴在洞口,手指死死抠着边缘的石棱,指节泛白,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一种低哑的、破碎的气息。
他看见血从关朔身下蔓延开来,看见那双眼睛失去了焦距。
看见那张刚才还在听他喊“秋秋”时皱起眉头、却又拿他没办法的脸变得苍白如纸。
他要下去。
他要把人捞上来。
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捞上来。
就算是死,也得死在一块儿。
“你等着我……”
他撑着地面要往下跳,一只手从背后猛地攥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往后拽了出去。
吴老狗挣扎着回头,看见霍仙姑铁青着一张脸,死死拽着他的领子不放。
他声音发抖,眼眶通红:
“放开我!关朔掉下去了!我要去救他——要死也死在一起!”
霍仙姑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那一巴掌又脆又响,打得吴老狗整个人偏过头去,耳边嗡嗡作响。
霍仙姑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你发什么疯?你自己看看,坑里哪有关朔?”
吴老狗愣住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重新看向那个深坑。
手电筒的光束再次扫过去。
坑底空空荡荡,没有尖刺,没有血迹,没有关朔的尸体。
只有一片漆黑沉寂的泥土。
什么都没有。
吴老狗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上面没有血,干干净净的。
一切都是假的。
关朔没有来过。
那句“你比较重要”是假的,那个笑容是假的,他那几声“秋秋”也是对着空气喊的。
是他自己太想见那个人了,所以这座楼就给了他一个关朔。
他闭上眼,把拳头塞进嘴里,死死咬住自己的指节,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肩膀在发抖,但他咬着牙,硬是把那股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咽了回去。
良久,他松开手,站起身来,声音沙哑:
“走吧。”
他没再看那个深坑一眼。
但迷幻毒气的干扰远没有停止。
而与此同时,在地底的另一条通道里。
关朔发现的情况远比想象中复杂。
他顺着那条甬道一路深入,沿途看到了多处人工开凿的痕迹,越往里走,痕迹越新,越规整。
这不是古代留下的工程,是近代的,有规划的,有目的的。
他在一处拐角停下了脚步。
角落里堆着几只锈迹斑斑的铁皮罐头,旁边还有几个烟头和一团废弃的纱布。
他蹲下身,捡起一只罐头,用手指蹭掉表面厚厚的泥土。
罐身上印着一行字,笔画清晰,是日文。
关朔捏紧了那只罐头,指节用力到微微发白。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一路上那些零散的线索,那些似是而非的猜测,在这一刻被这只罐头钉死了。
果然是日本人。
从药材到军备医院,从废弃纱厂到这条地下通道,全都能串起来了。
关朔提高了警惕,放轻脚步继续前进。
甬道的尽头传来隐隐的水声,他加快步伐,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地下暗河横亘在前方,水面宽阔,流速不慢,黑沉沉地看不到对岸。
他脱掉外套和靴子,用防水布把背包裹紧,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水中。
河水冰冷刺骨,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里,水流裹挟着他往下游冲去。
他奋力划水,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四肢被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要是折在这里,吴老狗大概会骂他是个哈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