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世楼里,吴老狗他们靠着那面万象星枢罗盘少走了不少弯路,但这座楼里的幻觉影响实在太重,走着走着,队伍还是被冲散了。
他和霍仙姑、吴天蓬走散之后,独自一人握着罗盘,沿着一条狭窄的甬道摸索前行。
罗盘的指针时稳时跳,像是有股力量在干扰它的方向。
他低头辨认方位,脚下的地面忽然震动起来,前方的石壁咔嚓裂开一道缝隙,黑漆漆的裂缝里似乎别有洞天。
他屏住呼吸,握紧匕首,小心翼翼凑过去。
裂缝深处,一个人影正艰难地往外爬。
那人抬起头来。
吴老狗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骤缩,后背猛地撞在身后的石壁上,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关朔。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下来的?
他什么时候来的?
一连串的问题在脑海里炸开,但所有的疑问都被另一股更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竟然在这里见到了关朔。
在这座步步杀机的鬼楼里,在这片不见天日的地下,他见到了那个让他惦记了十年、恼火了十年、又放心不下的人。
吴老狗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拽住关朔的手臂把他从裂缝里拉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
关朔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喘匀了气,抬头看他:
“担心你,所以就来了。”
吴老狗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意外,带着得意,还有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他高兴。
不是因为多了一个帮手,是因为来的人是关朔。
他嘴上却没饶人:
“你未婚妻知道你往这种鬼地方跑吗?”
关朔看着他,说了一句:
“你比较重要。”
吴老狗耳朵尖一热,赶紧别过头去,假装低头看罗盘:
“行了行了,少来这套。”
“走吧,找出口要紧。”
两人并肩沿着甬道往前走。
或许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或许是在这片不见天日的地下,那些横亘在中间的东西暂时被抛到了脑后,他们的对话渐渐回到了多年前的节奏。
吴老狗踢开脚边一块碎石,随口喊了一声:
“秋秋,你说这破楼到底有多大?”
关朔脚步一顿,脸色变了变:
“你再叫那个名字试试。”
“秋秋。”吴老狗头也不回,走得坦坦荡荡。
“……”
“秋秋。”
“吴老狗你幼不幼稚。”
“秋秋秋秋秋秋。”
关朔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决定不和这个人一般见识。
吴老狗在后面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幽深的甬道里回荡开来,带着久违的轻松。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上一次这么笑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十年前,关朔还没走的时候。
那时候他觉得日子很长,觉得有些人永远不会离开。
变故发生在眨眼之间。
吴老狗一脚踩下去,脚下的石板骤然下沉,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括弹响。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侧的关朔脚下的地面猛地裂开。
一个大洞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脚下,关朔整个人瞬间坠了下去。
“关朔!”
吴老狗扑过去,趴在洞口边缘往下看。
下方约莫三四丈深,手电筒的光照下去,只见坑底竖着一排排尖锐的铁刺,寒光凛冽。
关朔的身体落在那些尖刺上,一动不动,鲜血从身下缓缓洇开。
吴老狗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抽走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