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想开口,一股滚烫的液体带着浓郁的茶香扑面而来。
“哗啦——!”
一整壶温热的茶水,结结实实泼了他满头满脸。
水珠顺着发梢、脸颊、脖颈往下淌,湿透的衣襟紧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
几片湿漉漉的茶叶滑稽地粘在他蜡黄的额角和眉毛上,狼狈不堪。
撞他的醉汉被后面追出来的几个彪形护院七手八脚地按住,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护院头子一边扭着他胳膊,一边冲裴肃秋这边喊:
“对不住啊这位爷!这醉鬼赖账还撒泼!惊扰您了!”
老鸨扭着腰肢,满脸堆笑地快步迎了出来,手里还捏着块香喷喷的帕子。
一看裴肃秋这副落汤鸡的模样,她哎呦一声,连忙上前,用帕子作势要给他擦拭:
“哎哟喂,这位公子爷,真是对不住,对不住!”
“让您受无妄之灾了!”
她一边擦,一边热情地拉着裴肃秋的胳膊就往里拽:
“快,快请进!”
“今儿这事儿是百花阁的不是。”
“妈妈我做主,给您打八折,再给您挑个最水灵、最会伺候人的姑娘作陪,给您压压惊~”
裴肃秋被那浓郁的脂粉香和茶水味熏得有些发晕,脸上湿漉漉的易容药粉被茶水一泡,开始发软发黏,隐隐有脱落的迹象。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他半推半就地被老鸨拉着往里走,一只手却飞快地用宽大的袖子遮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刻意压低,带着几分窘迫和为难:
“妈妈……好意心领了。”
“只是……这副尊容实在不便见人。”
“能否……先找个清净地方,容我洗把脸,整理一下仪容?”
老鸨只当他年轻面皮薄,被泼了茶水觉得丢脸,连声答应:
“哎,应该的,应该的,公子爷随我来。”
“楼上雅间清净,热水帕子马上备好。”
她引着裴肃秋穿过喧嚣的大堂,朝楼梯走去。
就在此时,二楼雅间珠帘微动。
一个身着月白锦袍、气质温润如玉的男子正从里面走出,准备和侍女一起离开。
他目光随意扫过楼下喧闹的大堂,正要移开,视线却猛地顿住。
楼下,那个被老鸨殷勤引着、正用袖子狼狈遮住半边脸匆匆上楼的男子……
虽然只瞥见惊鸿一瞬的侧脸轮廓,虽然那人形容狼狈、发髻散乱、脸上还沾着茶叶……
但那眉宇间的神韵,那下颌的线条,那双即便在窘迫中依旧难掩清亮锐利的眼睛……
楚昭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那不是……
裴肃秋?
那个在贤昌馆搅乱一池春水后,飘然远走、云游四海的裴肃秋?!
他……他云游四海……云游到百花楼来了?!
此时的楚昭,哪里还记得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神算子”?
他满心满眼,只剩下那个当年亲完就走、连只言片语都吝啬留下的人!
凭什么?!
他心里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闷气,脚下猛地一转,径直朝着裴肃秋的方向而去。
跟在他身后的应香一愣,满脸疑惑:
公子怎么突然拐弯了?1
这个是不更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