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雪录10

“唔…” 江肃秋迷迷糊糊地哼咛一声，浓密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几下，才迷蒙地睁开眼，带着未散的睡意茫然四顾，“…到了？”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还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显得格外无害。

“嗯。” 燕迟看着他的样子，心中某个角落又软了一下，语气不由地又放轻了几分，“下车回屋睡吧，免得着凉。”

话音甫落，车帘已被守候在清晖园门口的江肃秋贴身仆从掀开。

夜风瞬间裹挟着深秋的寒凉钻入车厢，仆从连忙将早已备好的厚实披风递了进来：

“公子，夜寒露重。”

那仆从显然习惯了近身服侍，下意识就想上车搀扶。

但目光触及端坐一旁的燕迟时，动作立刻顿住，恭敬地低下头，不敢逾矩。

“我来。” 燕迟伸手，极其自然地接过了那件披风。

“唔…好冷…” 夜风拂面，昏沉中的江肃秋本能地打了个哆嗦，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咳。

几乎是咳声未落，厚重披风已经轻柔地落在了他的肩头，带着驱散寒意的暖意。

一只骨节分明、蕴含着力量的手正熟练地为他在颈前系着带子。

江肃秋倏地抬眼。

距离骤然拉近。

燕迟专注低垂的面容近在咫尺，他甚至能清晰看到对方挺直鼻梁的弧度，以及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小片阴影。

清冷贵重的睿王世子，此刻竟在为他——一个区区钦天监的体弱公子——亲手系着披风？

这认知让江肃秋瞬间清醒了大半，脸颊不受控制地隐隐发烫，心中涌起巨大的窘迫和不合时宜的慌乱。

他忙伸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细微颤音：

“有劳…我自己来便…”

燕迟却恍若未闻，手上动作沉稳依旧，甚至将那领口的系带打了个牢固又柔软的结，确保披风将怀中人严严实实地裹好，挡住了所有可能侵袭的寒气。1

直到确认再无疏漏，他才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与怀中人对视：

“好了。”

“下车吧。”

燕迟率先撩开车帘，长腿一迈便稳立于车旁。

他微微侧身，伸出手臂，那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搀扶姿势，仿佛一位体贴入微的主人对宾客的礼貌。

尽管两人心底都心知肚明，远不止此。

江肃秋定了定神，借着燕迟伸来的手臂支撑，踏着车凳下到冰凉的石板上。

清冷的夜风似乎一下子吹散了车厢里残留的所有热度与隐秘的旖旎。

直到目送那道清瘦的身影裹在披风中，在仆从簇拥下消失在廊院深处，燕迟才缓缓收回目光。

紧握成拳的手，在宽袖的掩护下悄然松开。

而方才在车厢里极力维持的平静表象之下，绷紧的神经和那微乱的心跳，只有他自己知道得清清楚楚。

江肃秋拖着疲惫的身体躺倒在柔软的被褥间，仆从无声熄了灯烛，退出了房间。

黑暗中，白日里惊心动魄的血案、喧嚣的人声、刺鼻的血腥味……一幕幕翻涌不息，几乎要将本就精力不济的他吞没。

他紧闭双眼，试图将这些惊扰屏除，让混沌的脑子静下来。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

马车！

一个异常清晰的、带着体温的触感记忆猝不及防地从指尖窜起。

冰凉？

不，是温热的。

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