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外的世界,豁然开朗。
那是云顶酒店一楼那开阔得近乎于宫殿的大堂。
与顶层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绝对的私密与安静不同,这里流动着一种属于顶级服务业的、克制的、井然有序的喧嚣。
明亮,但不刺眼。
热闹,但不嘈杂。
听不到大声的交谈,只有衣着考究的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时,发出的、模糊的嗡嗡声,像是一曲由人声构成的、有格调的背景音乐。
听不到刺耳的手机铃声,只有大堂中央那架价值不菲的斯坦威三角钢琴,正自动弹奏着一段德彪西的《月光》。
琴音如水银般流淌,清冷而又温柔,恰到好处地填补了空间的每一个角落,让人的心绪也跟着沉静下来。
空气里,不再是雪茄与威士忌混合的、充满了侵略性与压迫感的味道。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大堂花艺师精心挑选的、昂贵的白色系鲜花、高级定制的香氛蜡烛和来往宾客们身上价格不菲的香水混合而成的、复杂而疏离的芬芳。
这味道属于人间,属于一个精心打造的、华丽的、与普通人有距离感的人间。
但无论如何,这里是人间。
李明轩和周静雅率先走了出去。
他们的步伐沉稳,面容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刚才在六十六层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商业会谈。
在他们身后,依旧跟着那两尊沉默的、如同影子的安保人员。
他们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与大堂的优雅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周峻纬和齐思钧则护卫着婴儿车,紧随其后。
他们穿过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地面清晰地倒映出他们一行人的身影。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慢。
他们似乎在用这种方式,通过脚掌与坚实地面的每一次接触,来确认自己已经回到了地面。
他们在用这种方式,将刚才在顶层经历的那场足以颠覆三观的风暴,彻底地、远远地甩在身后。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酒店正门,离那扇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镀金大门只有十几米距离时,一个身影,像一颗没头没脑的炮弹,从大堂一侧的休息区猛地冲了出来。
那身影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冲劲,目标明确,直奔他们而来。

“怎么样了?!啊?!那个混蛋他……”
是黄子弘凡。
他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焦灼,每一个五官都在表达着同样的情绪。
他的声音因为压抑不住的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在大堂这片刻意维持着低分贝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引来了几个宾客好奇的侧目。
他那身为了“应战”而特意换上的、价值不菲的潮牌卫衣,此刻因为长时间的坐立不安而变得有些褶皱,帽子松垮地耷拉在脑后。
他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急于知道外面战况的金毛犬,
眼神里闪烁着期待、担忧和一丝丝的恐惧,恨不得立刻扑上来,用口水和热情将他们淹没,只为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