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声音像一把最柔软的的钥匙。
“咔哒”一声,它瞬间撬开了这房间里所有坚硬的、冰冷的、属于成年人的伪装和防备。
那个刚刚还沉浸在巨大痛苦与悔恨中的男人,在听到这声哼唧的瞬间,整个身体,都像被一股看不见的电流击中一般,猛地一颤。
他那双因为熬夜和痛苦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一股更加汹涌的、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的潮水。
那潮水的名字,叫做“心碎”。
壹壹的每一个声音,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他多想。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
他多想能像一个真正的父亲那样,在听到女儿声音的第一时间,立刻站起来,走过去,将她从那辆舒适的小车里抱起来。
他能想象出她小小的、柔软的身体靠在自己怀里的重量和温度。
他多想能亲手为她冲一瓶温度刚刚好的牛奶,用手腕内侧试了又试,然后笨拙地、却又满怀爱意地,送到她的嘴边。
他多想能看到她满足地吮吸着奶嘴的样子,听到她喝完奶后那一声响亮的、可爱的奶嗝。
但他不能。
这个认知,比刚才李明轩那冰冷的沉默,更让他感到绝望。
他已经,用自己的选择,亲手斩断了这条血脉相连的纽带。
他已经,永远地,失去了这个资格。
他只能坐在这里,像一个局外人,一个罪人,看着别人,去履行本该属于他的、最甜蜜的责任。
而齐思钧,几乎是在壹壹发出声音的同一秒,就做出了反应。
他的身体里仿佛安装了一个最高精度的声音感应器,专门用来接收壹壹发出的所有信号。
他的动作完全是出于一种已经刻进了骨子里的、属于“奶爸”的本能。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弯下腰,从婴儿车侧面挂着的那个功能齐全的妈咪包里,拿出了一只早就准备好的、装着温水的奶瓶。
他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
每一个步骤都流畅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他甚至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就能准确地找到奶瓶在包里固定的位置,单手拧开瓶盖。
再从妈咪包另一个专门分装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分装好的奶粉盒。
奶粉的份量是早就计算好的,不多不少,正好是一顿的量。
他将奶粉精准地倒入奶瓶中,盖上盖子,用一种特定的、不会产生过多气泡的手法,轻轻摇晃均匀。
与此同时,周峻纬也默默地走上前一步。
他没有去干涉齐思钧的操作,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兄弟有多专业。
他伸出自己宽大的手掌,轻轻地、带着安抚的节奏,拍了拍壹壹隔着小被子的小肚子。
他的嘴里发出“嘘——嘘——”的、温柔的安抚声,试图用这种方式告诉壹壹:别急,吃的马上就来了。
他的动作温柔而克制,充满了对这个小生命的珍视。
他们两个人,一个负责后勤保障,一个负责前线安抚,配合得天衣无缝。
仿佛他们不是两个年轻的男人,而是已经养育了好几个孩子的、经验丰富的父母。
他们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交换一个眼神。1
这段好戳人,看得我鼻酸。
但他们所有的行动,都在构成一种无声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宣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