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视线,没有分给桌上那个薄薄的文件夹一秒。
尽管那个文件夹里,装着足以让世界上任何一个普通家庭为之疯狂的财富与承诺。
那是一个孩子一生的保障,也是一个父亲的投降书。
他也没有去看那支被推到桌子中央的、价值不菲的黑色钢笔。
那支笔静静地躺在那里,笔尖闪烁着冰冷的光,象征着“投降”与“割让”。
只要他拿起它,签下自己的名字,这场战争就将以他的全面胜利而告终。
但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用沉默,将对手的心理防线一寸一寸地碾碎。
在他身后不远处,周静雅那压抑到极致的、细微的啜泣声,也停了下来。
就在那个男人说出“求求你们”的瞬间,她的哭声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她用自己的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用力之大,仿佛要将所有的声音都堵回喉咙深处。
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地陷进了自己的脸颊,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几道惨白的、月牙形的印痕。
她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这点物理上的疼痛,与她内心的煎熬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她看着那个男人,看着他痛苦到扭曲的侧脸。
她那双总是盛满了温柔与慈悲的眼睛里,此刻,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柔软。
那里,只剩下一种被地狱烈火反复焚烧过后,所剩下的、荒芜的、寸草不生的灰烬。
灰烬之下,埋藏着最刻骨的恨意。
她想冲上去。
这个念头像一头疯狂的野兽,在她的脑海里咆哮、冲撞。
她想用自己尖利的指甲,去撕碎他那张看起来无比痛苦、无比悔恨的脸。
她想让他也尝尝,什么是真正的、深入骨髓的痛苦。1
这也太爽了!千万别签字啊!
她想用这个世界上最恶毒、最刻薄的语言去咒骂他,去质问他。
凭什么。
凭什么在你为了你的野心和欲望去厮杀、去掠夺之后,还能有资格站在这里,说出“求求你们”这四个字。
凭什么你带给我们无尽的伤害和恐惧,却还妄想得到原谅和救赎。
但她不能。
她浑身的肌肉都因为愤怒而绷紧,却被牢牢地钉在原地。
因为她的丈夫,那个永远都像一座沉默而坚实的山一样,挡在她和壹壹身前的男人,正用他沉默的、宽阔的后背,为她隔绝了这一切的风雨。
他的后背没有散发出任何逼人的气势,却构建出了一道世界上最坚固的屏障。
那道屏障告诉她:有我。
那道屏障告诉她:别怕。
那道屏障告诉她:你只需要做一个母亲,去爱我们的孩子,剩下的,交给我。
而战争,是属于父亲的。
最先打破这片凝固空气的,不是任何一个成年人的理智或情绪。
而是在房间一角,那辆小小的、精致的婴儿车里,那个对周遭一切都毫无所知的人儿。
壹壹似乎是有些饿了。
睡眠的周期结束,生理的需求开始占据她小小的脑袋。
她那双乌溜溜的、像两颗纯净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不再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充满了金色阳光的环境。
她的小嘴巴,开始不满足地、一下一下地砸吧着,发出细微的、带着点急切的“吧嗒、吧嗒”声。
这是她表达饥饿的、最直接的信号。
然后,她似乎觉得光用嘴巴还不足以引起大人们的注意。
她伸出自己那肉乎乎的、像一小节粉嫩莲藕般的小胳膊,在空中毫无目的地、笨拙地挥舞着。
小小的拳头攥着,又松开。1
男主这安全感直接拉满啊
紧接着,一声委屈的、奶声奶气的、长长的“嗯——”从她的喉咙里发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