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蒲,你……”
何运晨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清了清嗓子,才勉强把话说完整。
他作为法学生的那套严谨的逻辑和清晰的条理,在面对此刻的蒲熠星时,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所有的理论和框架,都无法解释眼前这张写满了故事却又紧闭着唇的脸。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而可靠。

“如果是,你需要告诉我们。”

“我们是一个团队,任何问题,我们都可以一起面对和解决。”

“你的脸色,”
曹恩齐的声音比何运晨更轻,更柔,像是在试图用一根柔软的羽毛,去触碰一根已经绷到极限的琴弦,生怕一不小心它就会断裂,

“真的很不好。”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们先上楼,喝点热水,休息一下,好不好?”
蒲熠星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从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逐一扫过。
他看到了石凯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戒备与审视。
他看到了何运晨努力维持的理智与关切。
他看到了曹恩齐眼底深处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
他看到了一切,却又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他的视线没有焦点,像是穿透了他们,望向了他们身后某个虚无的所在。
他的大脑,正在以一种超高速、超负荷的状态疯狂运转着。
无数的念头、画面、可能性,像失控的弹珠一样在他的颅内疯狂碰撞。
他不能说。
他绝对不能说出那个在酒店里遇到的男人的存在。
更不能说出那个男人身上,有着和壹壹那个挂坠上一模一样的、诡异的图腾。
说出这些,不是在寻求帮助,不是在解决问题。
那是在所有人的心里,投掷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
一颗足以将眼前这些人、将他们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安宁与幸福,炸得粉身碎骨的炸弹。
他无法想象,当他们知道壹壹可能与某种未知的、诡异的事件牵扯在一起时,会是怎样的反应。
他承受不起那个后果。
所以,他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足够有分量,足够让他们信服,足够让他们心甘情愿地遵守他那条看起来有些无理取闹的命令的理由。
一个……谎言。
一个精心编织的、足以解释他所有反常行为的谎言。

“在摄影馆的时候,”
他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粗糙的砂纸反复打磨过一样,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颗粒分明的质感。
仅仅是发出声音这个动作,似乎就耗费了他巨大的力气。
车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石凯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专注地听着。

“落地窗外,我看到一个人。”
蒲熠星的语速很慢,像是在艰难地回忆并组织着语言,但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清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细节感。

“一个男人,大概三十多岁,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

“他没有拍照,也没有带孩子。”

“他只是在外面那片草坪上徘徊,站了很久。”

“他的视线,一直有意无意地落在我们身上。”
蒲熠星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确切地说,是落在壹壹身上。”
这几个字,像一块冰,瞬间让车内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刚才回来的路上,”
他面无表情地继续陈述着,像一个正在法庭上作证的、冷酷无情的目击者,

“有一辆黑色的轿车,一直跟在我们后面。”

“从摄影馆出来就跟上了,隔着两三辆车的距离。”

“我刚才在前面那个路口故意绕了一下,就是为了确认。”

“它没有跟进地库,停在了小区门口的路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