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娃.279

那光芒与他们在医院里看到的截然不同。

医院里的她，目光中总透着一种用尽全力支撑着不让自己在人前垮掉的、濒临破碎的坚强，像一件布满裂纹却仍在努力维持原状的精美瓷器。

而此刻她眼中的光，是一种真正经历过狂风暴雨的洗礼与冲刷后，终于将生命的根系深深扎进坚实大地，从而重新舒展开健康枝叶的、笃定而安然的光采。

一股浓郁到近乎霸道的香气，从敞开的门内争先恐后地汹涌而出。

那是一种层次极其丰富的味道，既有烤肉在炭火上炙烤后产生的独特焦香，又混合着浓汤经过长时间慢火熬煮后才能拥有的醇厚芬芳。

这股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味道像一只强健有力的手，不由分说地攥住了他们所有人的嗅觉神经。

它强行冲刷着他们肺腑里盘踞了数日的、那股属于速溶咖啡因和陈旧书本油墨混合而成的、酸腐而苦涩的气息。

一遍又一遍，直到将那些不愉快的味道彻底驱散、净化，直至荡然无存。

他们一行人彻底被这股香味勾走了残存的魂魄。

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呆滞，像是动画片里被香味牵引着在空中飘浮的卡通人物。

他们脚步虚浮地，一个接着一个地，几乎是飘进了这个让他们感觉久违了的、温暖得不像话的“人间”。

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被完全打开了。

傍晚时分那带着清爽凉意的微风正毫无阻碍地穿堂而过，轻轻卷起米白色的窗帘，让它们像波浪一样起伏。

风中还夹带着从阳台方向传来的、烤肉在炭火上被烤出油脂时发出的“滋滋”声响，那声音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诱惑。

李明轩就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再简单不过的纯灰色T恤，手臂上却套着一副图案滑稽的卡通袖套。

他手里正拿着一把长柄的金属烧烤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烤架上，专注地翻动着那些被深色酱汁均匀包裹、正滋滋冒着金黄油花的肉串。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是温润的橘色光晕，柔和地洒在他的侧脸上。

他脸部的线条依旧如雕刻般凌厉分明，可那股曾经将他整个人都冻结在厚重冰层之下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阴郁与颓败之气，此刻已经被这温暖炙热的烟火气息彻底融化得一干二净。

他听到了客厅里的动静，缓缓回过头来。

他的视线在这群“难民”身上逐一扫过，看着他们一个个面色蜡黄、眼圈发黑、头发凌乱、眼神涣散的模样，仿佛刚从哪个不见天日的集中营里被集体解救出来。

那张总是因为严肃而紧绷着的、几乎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缓缓地、不受控制地，扯开了一个真实的、带着几分无奈与调侃的笑意。

“来了？”1

他开口了，声音因为被炭火的烟气熏过，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质感，听起来比平时更加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