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床榻上的璃茉额头满是汗水，嘴里呢喃着:“阿宸...阿宸！”

她猛的惊醒。璃茉望了望窗外，还是黑天。

突然一抹剧烈的疼痛涌入心口，她知道...代价来了。她捂住胸口，眼泪随着动作滴落在枕头上。

她紧紧的抓着胸口的衣服，无力的倒在床上，将身体蜷缩在一起。

她好疼，心好疼。她分不清是反噬的疼还是他离开的疼。

璃茉抬头望着桌上的两枚玉佩，心中下了一个决定。

点点星光笼罩在天都城的上空，璃茉踉踉跄跄的踏上了观象台。

她眼神空洞，眼睛红肿，手指轻轻触碰日晷，一道白光闪过，观象台已经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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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虽安慰了璃茉，但这种事，只能靠她自己来消化，他们能做的只能是陪伴。

文潇还是不太放心璃茉，所以便去厨房炖了碗雪梨汤打算送过去。

文潇走到璃茉的门前，敲了敲门。

“小璃？你睡了吗？”

无人应答。

“小璃？”

依旧无声。

文潇有些担心，直接推开了房门进去。她在房间绕了一圈，根本不见璃茉的身影，文潇有些着急，她无意瞥向茶几，发现有一张纸条，字迹有些歪歪扭扭:

我带着玉佩进日晷了，勿念。

文潇蹙着眉头，将手上的雪梨汤放在桌上，一滴眼泪打湿了纸张。

文潇怎么会不知日晷的用处，她在里面待了三百年，独自照顾神木生长。孤寂、煎熬、痛苦、无助，区区三百年她都不想再体验一遍，神识化成成人形要一千年，虽说她是妖，但在日晷里也需体验人间年月的流逝。

她不敢想象璃茉该怎么支撑的下去，她想帮却帮不了，想拦却也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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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植物点缀，一个灵台屹立中央，庭院内的那株茉莉花随风摇曳。

璃茉看着周围的陈设，轻笑一声:“这个日晷还怪好的，还幻化出了阿宸的房间。”

她看向檐下的一方茶台，他们曾品茗下棋，闲庭观月。

她与他对立而坐，黑白子在棋盘错综的摆放，棋盘旁边的茶水还冒着热气，一阵寒风吹来，淡淡的白色烟雾也随之四散开来。

璃茉笑着看向卓翼宸，举起了手中棋子:“阿宸，你输了。”

“可曾要赖?”卓翼宸笑问。

“怎么可能耍赖，明明是你技不如人！”

...

她看向屋内那一张床榻，他们曾指尖相触，敲动心房。

“这是月沁晚茉，我从铺里带了些过来。”

指尖相碰，她只觉手指有一瞬的温热，连忙将手里的茶杯放进他手里。

“小…小心烫。”

他握紧茶杯，感受到了茶杯里茶水冒着的热气，但总觉得这茶的温度不及他脸热的半分。

“咳咳，多谢…”

...

姑娘思量的人已成追忆。

这漫长的一千年，她每日都要在卓翼宸的屋中走上一圈，不为其他，只是想再感受感受他存在过的地方，再回忆回忆他曾害羞的坐在她身旁。

她头上始终戴着他刻的发簪，腰间始终挂着她送他的香囊，或许这样，她还会觉得他还在...

香囊上还是绣着“惟愿君安，顺遂无忧”几个字。他消散之时，只留下了云光剑和这个香囊。

璃茉看着手里的木簪和香囊，泪水无声滑落:“真讨厌...走就走呗，还留下东西让我睹物思人，说好的...君安、无忧，骗人...”

空回首

月吻面，星对谈，鼓瑟追思梦中愿。回首望，心自安，朦胧身影忽而散。离心碎，空流泪，酒香不散夜不寐。曾几何时共赴归，而今只留人憔悴。

千变万化，指尖流沙。一年四季，流转飞快。

春光暖暖，东风袅袅。

雨线潇潇，行人寥寥。

落叶凄凄，朔风渐起。

白雪皑皑，霜落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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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个春去秋来，院内的茉莉花瓣早已落满青石阶，但卓翼宸还是没有回来，大骗子...

璃茉数着日子，终于等到玉佩有反应了。两枚玉佩飞入空中，不断闪烁着白光，随后便化为烟雾，随风而散。

璃茉无神的眼睛，终于泛起了一丝亮光，她踉跄着起身，她算是体会到了文潇等那三百年的孤寂，在她没有发现的地方，她头上的发簪也在慢慢消散。

观象台，众人在那里等候多时，紧紧盯着日晷。日晷里的千年在现实中其实连一天都不到，一阵刺眼的亮光闪过，众人知道是璃茉出来了。

璃茉望着众人，一千年的孤寂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扑到文潇和裴思婧的怀里。她喜极而泣，她痛哭流涕。

她在喜，喜的是赵远舟和离仑要回来了，她在痛，痛的是卓翼宸还是没有回来。

回到缉妖司，璃茉发现她头顶上的发簪不见了，顿时急得不知所措。

她看到文潇来送梨汤，连忙抓住她的衣袖:“潇潇！你看到我的木簪了吗，它不见了...它不见了...”

文潇连忙扶住璃茉:“我们再找找，别急，一定没有丢。”

“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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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的小摊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路边的茶楼人影错落，街边偶尔传来几声吆喝。

一位说书人背手而立，站在台上：“那场及时雨啊，都说是仙雨，天降救命之甘霖。可是啊...哪有什么神仙呐，那只不过是恶妖朱厌牺牲了自己，拯救了天下的苍生啊！那场雨是整整下了三天三夜。自此以后，天都百姓皆念其恩德。”

食客们听得津津有味，讨论起来。

“真没想到传闻中的极恶之妖竟会牺牲自己，拯救他人?”

“看来以后啊，不能只分人和妖，也得分个好坏、善恶咯…”

说书人还在娓娓讲述：“又说到这个缉妖司的统领卓翼宸卓大人，他为爱人牺牲，将剧毒引入自己身体，独自离去，徒留心爱之人在世，日日睹物思情，茶不思饭不想。哎...又是一对苦情人呐。”

下面的食客问道:“诶！这个卓统领的心爱之人是...”

说书人插话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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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缘茶馆处，今日提前打烊休息，文潇和璃茉正慢慢品茶，文潇握着手中的玉佩，手指温柔地抚过玉佩上的字。

“赵远舟和离仑要回来了...”璃茉说完，目光看向文潇，而后又垂下眼眸。头顶上的发簪换上了她初见卓翼宸时的玉簪，显然，木簪找不着了。

“是啊...终于要回来了。”

话毕，璃茉为文潇又斟了一杯茶，她抬头看向文潇，发现她的眼神呆呆的。

“潇潇？你怎么了？”璃茉好奇问道。

文潇并没有回答，而是眼中蓄起了泪水。璃茉回头看去，只见一袭黑袍，衣身绣有精致金色纹路的人站在了茶馆门口，手上还拿着一个骚气的红黑纸伞。

哦，一只吗喽。

文潇猛的站起身朝赵远舟走去，随后紧紧抱住他，泪水齐下。

她只听见一声“我回来了”。

璃茉低头一笑:“赵远舟，舍得回来了。”说罢，她转身走进柜台，倒弄起茶杯来。

“没错，本大妖回来了。”

“坐吧，我再拿个茶杯。”

赵远舟和文潇坐在红木桌旁，璃茉拿起茶杯正打算出柜台，一道声音让她慌了神。

“不请我进去喝一杯吗？”

那道声音没有比她更熟悉的了，璃茉僵硬的抬起头。卓翼宸正穿着他们初见时的衣服，衣服上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砰”

茶杯的破碎声充满整个茶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璃茉跑出柜台，冲向卓翼宸，她紧紧抱住他，卓翼宸缓缓抬手将她搂紧。

“我以为…”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哭腔又拼命压着，“...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他没说话，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直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后背因为哽咽而起伏，才哑着嗓子开口：“我回来了，对不起...”

一听到‘对不起’，璃茉立刻离开他的怀抱，双手拍打着他的身体。

她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抽噎，连带那些压在心底的委屈、思念，都顺着这哭声一股脑地倾泻出来。:“你又骗我！你义无反顾的走了，说不会回来了，现在你又不声不响的回来了！你个大骗子！”

卓翼宸拭去她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对不起，你别哭了，脸都哭花了。我发誓，我要是再食言就——”

璃茉捂住了他的嘴:“不用你发毒誓，我只看你表现，要不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说罢，她理了理情绪，便去柜台拿了两个茶杯，坐在了红木桌旁。

赵远舟看着璃茉气鼓鼓的样子，轻笑一声，学着她的语气:“我只看你表现，要不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嘶，赵远舟你欠打是吧！”

“息怒息怒～”

文潇为卓翼宸倒了杯茶:“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不过...小卓，你是怎么——”

“木簪。”卓翼宸回答。

“木簪？”璃茉看向卓翼宸。

“对，我的一片神识被存放在了你的木簪里，留的了一线生机。”

赵远舟点了点头，随后手指凝聚出红黑色的法力，渡入到璃茉的身体里:“我们知道你在日晷里待了难熬的一千年。你妖力尽失，身体一直虚弱，这是我和离仑的妖力，为你渡一部分。”

“你这哪是一部分啊，为了救你们，我心甘情愿。”

“给你你就收下。”

璃茉见拗不过便坦然收下了。

赵远舟说叫上所有人去桃园聚一聚，他和文潇先过去了。

待他们走后，卓翼宸定睛看向璃茉，面露心疼:“一千年，很难熬吧...”

“不难熬，只要你能回来，那些算什么。”

卓翼宸拂了拂她的发顶，将她搂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