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翼宸转身，走向了长阶的尽头。

“我选我自己。”

话毕，卓翼宸的瞳色变成了冰蓝色，他运用妖力，周围翻起夹杂着冰雪的刺骨冷风。

他缓缓回头尽力看向四人，他看到了璃茉豆大的泪滴不停的砸向雪地，她通红的眼眶刺痛了他的心。他不舍，也舍不得他们受到伤害，更舍不得她...

“修复云光剑之后，它自会在人间找到新的主人，找到他，然后让他救回小玖…这样，我也就没有遗憾了。”

“卓翼宸！你不许去!阿宸！”璃茉绝望地看着卓翼宸。

一支利箭射出，裴思婧拉弓射箭，想要击碎卓翼宸身上的凝冰，可箭矢一碰到包围卓翼宸的寒气就被击飞。裴思婧不甘心，一次又一次的张弓。

璃茉看向脚腕处的冰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从身上掏出了离仑给的槐叶。璃茉立刻催动法术，槐叶渐渐飘离手掌，黑金色的法力环绕在璃茉的手腕，一丝一丝的流向脚下的寒冰。

冰晶逐渐覆盖住卓翼宸的脖子，眼看就要彻底包裹卓翼宸。突然，卓翼宸身后出现红色气浪，那冰晶蔓延的速度暂停。

赵远舟的红色戾气渗透着，他迎着极冷的寒风，艰难地朝着卓翼宸走去，脸上的冰晶因戾气凝结而又融化。

“赵远舟！”文潇和璃茉大喊。

卓翼宸感受到身后的赵远舟在朝自己靠拢，他大喊：“赵远舟!你带着她们走!滚蛋!”

“我本就一心求死，死在这里，皆大欢喜！”

赵远舟继续顶着寒风向前走，脸上的冰晶越来越多。

璃茉看着流向自己脚下寒冰的黑色妖力越来越缓慢，她催动手中灵力，只希望那冰能化的快一些，她的手无力的敲打着坚硬的寒冰。

赵远舟他抬起手，指尖的红光越发耀眼:“我就不信，我千年大妖的毕生法力，再加上这天地间所有的戾气，破不了你这可笑无情的寒冰。”指尖一寸一寸，终于要触碰到了卓翼宸。

璃茉脚下的寒冰终于有了破碎的痕迹，她连忙挣脱寒冰的束缚，快步冲向赵远舟和卓翼宸。

“小璃！”

璃茉不敢放慢速度，她害怕慢上那么一秒，他们就会被吞噬，眼看着二人近在眼前。

赵远舟念咒：“破!”

可...一字诀不对卓翼宸生效。

瞬间，冰晶包裹住了两人，身体被完全冻住，变成两座冰雕。璃茉被气浪掀飞，狠狠的摔回了台阶下，趴下了文潇和裴思婧面前。

“小璃！”

耀眼白光渐渐消失，视线渐渐清晰起来。

三人愣愣的看向长阶尽头那两座冰雕。璃茉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手背上，她的手用力的拍向地面，心中满是不甘。

她们耳边重新响起那个声音：“可笑的闹剧，冰夷后人选择牺牲自己本就已经愚蠢至极，而命中注定被他诛杀的极恶之妖竟然也愿意与他一起冻骨于此。”

文潇垂眸看向地面:“我也愿意，只是我不够强，我恨我自己永远不够强。师父、挚友、心爱之人，他们一个一个死在我面前，而我除了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裴思婧将璃茉扶起来，三人跌坐在一起。文潇突然拔出短刀，朝脖子上抹去。

裴思婧一把拉住文潇的手，夺去她的短刀，抬手给了她一个耳光。文潇侧着头，双眼空洞。

“潇潇...”璃茉握住她的手。

裴思婧颤抖的看着自己的手，泪水流下，她犹豫了一瞬，然后将璃茉和文潇抱在了怀中。

“原来，你们都是傻子...千万年过去了，我弥留下来的神识，已是风中残烛，没想到...还能见证如此荒唐却又真挚的情谊。倒是让我这身枯骨残念，对鲜活的人世间有些怀念了。”

裴思婧捡起地上被璃茉丢下的包袱，她拆开布袋，将里面的盒子递给璃茉：“打开看看...”

璃茉抹开脸上泪水，连忙打开手里的盒子，只见盒子放着一支木簪和一封信。

璃茉看到那支簪子的瞬间，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一口气堵在喉咙里。眼泪早已不是顺着脸颊淌，而是像决了堤的洪水，顺着脖颈往衣领里灌，打湿了一大片布料。她用手背胡乱地抹，可越抹流得越凶。

她颤抖着将盒子里信封拿出来，上面写着。

璃茉亲启:

阿璃，对不起，我知道我可能没有多长时间了，冰夷的妖力越来越强，我把我想说的话都写在信里了。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但我更舍不得你，所以你要比我活的更久，不然我的一生就没人知道了。如果修复不好云光剑，那你便另寻他人吧，这万千世界，总有人替我陪你走过春夏秋冬，慢慢长路，陪你看过繁华盛世，日月星河。那支簪子是我亲手雕刻的，上次在思南水镇，我答应你要为你造一支独一无二的簪子，我没有忘记，这是我第一次刻，可能有许多瑕疵，希望你能喜欢吧。

若有来世，愿做你檐下燕，春来衔泥，秋去留痕，再与你守过一个又一个晨昏。

此生缘浅，爱你至深。

——卓翼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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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翼宸...你个大笨蛋！大傻子！我才不要别人陪我，我只要你回来...”

璃茉紧紧握着卓翼宸为她雕刻的簪子，那簪子尤为眼熟，宫远徵也曾为她亲手雕刻过一模一样的。上一世，他赠她这簪子后，便离去了，如今，他被冻结成冰，永远的留在了这里。

“他说过，他说过他要好好爱自己的，但现在...你看他，潇潇，裴姐姐，你看他！你看他变成什么样子了！”璃茉拽着文潇和裴思婧的胳膊，伸手指向长阶尽头已经变成冰雕的卓翼宸。

应龙的声音似有动容：“千万年了，来这里的妖和人都很多，但只有你们，让我震撼和意外。所以，我愿意再给那小子和那只大妖一个机会。”

璃茉止住哭声，抬头看向石碑。

“在我的神识里，还残留着一个虚妄之境，可以窥探过去，知晓未来。若他能过，我就救他，你愿意等吗？”

璃茉连忙答道:“我愿意，无论多长时间，我愿等到天荒地老，直到他们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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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妄之境

赵远舟和卓翼宸已经看到了过去和未来。

应龙感慨道：“冰夷曾说，世间最美的两个词语，叫作虚惊一场和久别重逢，一生能遇一知己，死而无憾。我也一直期待着能等到故人归来。可惜…你身上有他的妖血，你我相遇，也算另一种久别重逢，让我在生命的最后还可以见证你们五人的情谊深厚。希望日后，你们还能一起在日月星辰之下，同游江河湖海，四方闯荡，也不枉我当年献身一场重塑出的这方天地…”

卓翼宸开口：“我们其实不是五个人，而是七个人…我们拼尽一切，只是为了救那第六个人。”

“那就希望你们所有的苦难到终点时都是虚惊一场，大梦归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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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内，赵远舟和卓翼宸身上的冰瞬间崩裂，文潇和裴思婧立刻起身跑向二人。

文潇跑过去抱住卓翼宸，喜极而泣，而后松开卓翼宸，看向一旁的赵远舟，她刚想张开手臂抱住，又顿了顿，收回手臂，抬手拍打着赵远舟，眼泪也随之掉落下来。

赵远舟抓住文潇的手腕，将她拉进怀中。

“没事了，好了，都过去了...我没事了。”

文潇整理好情绪，看向了卓翼宸。卓翼宸想要张口说些什么，文潇知道他要问什么，看向了长阶下的那块大石头。

“她妖力消耗过度，在那里休息呢...”

卓翼宸闻言垂眸，抬脚走向那块大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