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的玩兴进入癫狂,那种对快乐的追求,应该会激发人的思想去寻求更多形式的更大刺激吧。
当杨易枫将一只鞭炮塞进泥窝里,炸得泥水四处飞溅时,韩暖兴奋地两眼放光,自然而然地想起了杨易枫小时候和表兄弟们炸牛粪的恶作剧,嘴角不禁泛起了笑意,心里也有些蠢蠢欲动了。
只是可惜,如今这年月,畜养牲口的人日渐稀少了——牛都快成稀有动物了,哪里还会有牛粪呢?
不过,嘿,杨易枫忽然眼睛一亮,他想到了一个地方,那里应该有他们想要的“宝藏”。于是,带着韩暖沿着河岸往镇北走,过了茨淮河水闸——在北边的河堤上,有一个露天的牲口交易市场。
下午的时光,交易市场早已罢集,牛羊猪等牲口都被主人拉走了,偌大的市场里空空荡荡的,连个鬼影也没有。
这里因为远离主街闹市区,而显得格外宁静。
空气中弥漫着猪马牛羊混合的怪味,还有牲口屎尿的臭味,那种刺鼻的味道,对于昏昏欲睡的人而言,应该具有强烈的醒脑作用,而对于嗅觉灵敏的人来说,则大概会有头晕目眩的功效吧。
也因此,平日里除去交易牲口的时候,除非有谁想治疗“昏睡病”,哪个人脑子抽风了会愿意来这里挨熏呢?而那些牲口留下的粪便,自然更加不会有人理会了。
这要是在以前,牲口交易市场可是种庄稼的老头最喜欢光顾的地方——他们到这里来拾牛粪给庄稼施肥,甚至为了抢牛粪也曾大动干戈。而今化肥普及,那些种地的老头也撇下粪筐,不愿意再来这里挨“熏”了。
杨易枫可不管那么多,他带着韩暖像鬼子进村似的,大摇大摆地进了牲口交易市场。
乖乖,那交易市场里的粪便可是不少,五花八门的,不光有牛粪,还有猪粪、羊粪等,就那样七零八落地散堕在地面上,像是日本鬼子投下的未能及时爆炸的哑弹。
韩杨二人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那模样实在有些搞笑滑稽——
通常情况下,人捡到糖果时才会高兴,可是这两个人,看到猪屎牛粪居然会兴奋得两眼放光,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你绝难想象,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面对着满地的牲口粪便,会开心得手舞足蹈,仿佛《西游记》里深山老林中的吃人妖精,见到了唐僧,又像是战场上的炮兵,捡到了溃败敌人没来得及带走的炮弹——他们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形象,恨不得把这些“哑弹”都一扫而光了。
在这个临近年关的下午,在这个天气有点阴冷的牲口交易市场里,两个成年人仿佛变成了天真无邪的孩子,围着那一滩滩猪屎牛粪打转转,把包里的鞭炮都抖搂出来,插到了上面。
你可以想象,一个容貌美丽的姑娘,一边捂着嘴一脸嫌恶,一边把鞭炮往牛屎里插,那样的姿态是不是很滑稽?你可以想象,一个长相斯文的男子,弓着腰点炮鞭炮,将一滩牛粪炸得四分五裂,那样的画面是不是很搞笑?你也可以想象,随着“啪”的一声爆炸,男子眼镜片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牛粪,姑娘指着男子笑得前仰后合,那样的场面像不像一幕幕轻喜剧?
所幸,整个下午,牲口交易市场里除了一个遛弯儿的老头因好奇过来觑了一眼又走开了外,再没有来过第二个旁人——可以理解,这里又不是什么“风水宝地”,谁喜欢在这样寒冷的天到这里挨熏闻臭呢!
也因为人迹罕至,杨易枫和韩暖才能放下所有的束缚,彻底放飞自我。在这儿,他们玩得热火朝天。
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在交易市场的上空回响,将那些牲口粪炸得四处飞溅,仿佛天女散花一般,只是那些“花瓣”里带着点腥臭的味道。
可是他们不管,他们沉浸在自己的欢乐世界里,完全没顾上去想这个地方被他们折腾成了什么样子。
他们自然也不会知道,明天上午,当那些交易牲口的人再次来到这里,看到遍地开花、满地飞溅的猪屎牛粪时,会是怎样的表情呢?
或许也可以想象,那些人充满惊讶和错愕的脸上,会不会也像一滩爆炸不完全的牛粪一样呢?至少,神情上应该会和牛粪一般的颜色吧?